第6章
琴姐看到田小龙，先是惊讶地挑起画得细长的眉毛，随后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她扭着腰走到柜台前，双臂交叠靠在玻璃台面上。胸前的饱满被挤压出一道惊心动魄的汹涌。
“小田？哎呦，我还以为看错人了呢。大知识分子在这里切西瓜呀？”琴姐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整个店里都能听见。
旁边正在擦玻璃的店员小陈立刻竖起耳朵，疯狂冲田小龙挤眉弄眼。
田小龙咬死牙关，硬着头皮走上前。“琴姐。你要买什么水果？”
“侬这态度不行呀。对待客人怎么冷冰冰的？”琴姐伸出染着大红指甲的手，在玻璃上敲了敲。指着冷柜里的晴王葡萄。“给吾称一串。挑最大最甜的。”
田小龙戴上手套，拿剪刀小心翼翼地剪下一大串葡萄，放在电子秤上。
“三百二。”田小龙公事公办。
琴姐拿出手机扫码。趁着付钱的功夫，她身体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热气喷在田小龙的脖子上。
“切西瓜一个月能赚几个钱？跟姐回去，姐包养侬。不用在这受这个气。”琴姐眼神拉丝。
田小龙后退半步。“一共三百二。收您付款。”声音提得很高。
琴姐翻了个白眼，收起手机。
“行。侬骨头硬。”琴姐拿起打包好的葡萄，转身走。走到门口，她停下脚步，回头看着田小龙。“今晚回去，吾让人给侬房间接电。明晚八点，穿得精神点，来吾屋里。吾那个热水器坏了，侬是大学生，帮吾修修。修不好，侬这个月房租就马上交。听懂伐？”
不等田小龙回答，琴姐推门离开。
小陈凑过来，撞了撞田小龙的肩膀。“龙哥，这少妇谁啊？真骚。看上你了吧？艳福不浅啊。”
“我房东。”田小龙拿起抹布，用力擦着冷柜玻璃。
晚上九点，准时下班。
田小龙走出水果店。路灯下站着一个人。
叶紫换下了一身刻板的职业装，穿了一件简单的白色连衣长裙，提着一个帆布包，脚上是一双平底小白鞋。晚风吹过她的裙摆，显得清冷又倔强。
“你怎么在这？”田小龙走过去。
“我下午回公司查了一下，你没去会所报到。我问了你之前的一个室友，他说在这边看到你进了一家水果店。”叶紫看着田小龙身上的工装。“走吧，请你吃宵夜。”
街角大排档。
两碗鸭血粉丝汤，两笼小笼包，热气腾腾。
叶紫吃东西很斯文，小口小口地咬着包子。
“我以为你会去会所。”叶紫放下筷子，拿纸巾擦了擦嘴角。
“去了。让我当少爷。我没干。”田小龙大口吸溜着粉丝。
叶紫嘴角往上扬了扬。“这才是我认识的田小龙。大四毕业聚餐那天，你站在桌子上举着酒杯说，你要在陆家嘴买套大平层。”
田小龙苦笑一声，放下筷子。
“现在觉得，能吃饱饭，能有个地方睡觉，就不错了。”田小龙看着对面的叶紫。“合租的事，算了吧。我现在的工资，连押金都交不起，不想拖累你。”
叶紫没说话，只是把另一笼小笼包推到田小龙面前。“先活下去。别把自己饿死。”
晚上十一点。田小龙回到城中村。
楼道里黑灯瞎火，只有声控灯在脚步声中闪烁。走到六楼，一股刺鼻的劣质香烟味飘来。
琴姐靠在楼道口，穿着一件酒红色的真丝吊带睡裙，手里夹着一根细长的女士香烟。猩红的烟头在黑暗中忽明忽暗。气氛诡异。
田小龙停下脚步。
“回来了？”琴姐吐出一口烟圈。“电给侬接上了。”她指了指田小龙的房间。
“谢谢琴姐。明晚我帮你修热水器。”田小龙准备掏钥匙开门。
“修个屁的热水器。”琴姐掐灭了烟，走到田小龙面前。“吾那玩意好好的。”
两人距离极近，熟女的气息将田小龙包裹。
“那琴姐明晚叫我过去干什么？”田小龙警惕起来。
“明晚，万豪酒店。一个饭局。都是些老板。”琴姐盯着田小龙的眼睛。“吾缺个拿得出手的男伴。侬长得精神，个子高，又是大学生。陪吾去撑个场面。”
田小龙脸色一变。“我不陪酒。”
“不用侬陪酒！”琴姐不耐烦地打断他。“就坐在吾旁边，装吾男朋友。给吾挡挡酒，吃顿饭。就这么简单。去一趟，侬这一个月房租全免了。以后电也不掐。”
田小龙沉默了。他手插在裤兜里，摸着那两百块钱纸币。明天还要吃饭，后天呢？
一分钱难倒英雄汉。
“只吃饭？不干别的？”田小龙盯着琴姐。
“老娘还能吃了侬？去不去？一句话！”琴姐双手叉腰。
田小龙紧紧攥着拳头，指甲陷入掌心。他看着琴姐那张化着浓妆的脸，又回头看了看那扇掉漆的木门。
“好，我去。”田小龙咬死牙关吐出几个字。
这是他来到这座城市后，第一次向现实妥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