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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张晨随手扯过一张皱巴巴的旧报纸把两颗手榴弹裹好,把皮箱子重新推回床底塞严实,直起身攥着裹好的手榴弹走到门边。

他拉开一条门缝,往走廊左右扫了两眼,见这会儿没人走动,便轻手轻脚跨出门,弯腰把东西塞进了自家门口墙根的煤球堆最里头。

那地方码着煤球,旁边摞着只破竹筐和半袋煤渣,光线昏暗又不起眼,王翠平日里除了添煤拿煤球,根本不会往里头扒拉,绝发现不了。

再说这东西今晚就得派用场,能用得上最好;真要是用不上,回头他再送去更隐蔽的地方藏起来。

刚回家坐好 门外就传来脚步声,王翠端着空饭盆回来了。床上的大儿子张军也正好醒,揉着眼睛哼哼唧唧地闹。

张晨赶忙把张军抱到怀里轻声哄着!

王翠看了一眼,赶忙放下盆子,转身又出了门,从门口煤炉上温着的钢精锅里端出一碗蒸得嫩乎乎的鸡蛋糕。

她往碗里点了几滴香油,又兑了点酱油、醋,拿勺子轻轻搅开,才端着碗回身进屋。

张军这会儿正窝在张晨怀里扭来扭去,小嗓子软乎乎地喊:“爸爸,痒……”

张晨用下巴轻轻蹭了蹭儿子的额头,一只手小心翼翼地抚着他后背——那片湿疹摸上去糙乎乎的,还带着点潮气。

他放轻声音哄:“爸爸给君君轻轻揉,君君自己可不能抓啊,抓破了护士阿姨该给君君打针了。”

“不打针!不打针!”三岁的孩子一听打针俩字,立马往他怀里缩了缩,软乎乎地撒着娇。

张晨心口猛地一酸,指尖都微微发颤。

上辈子,老大就跟着他这个没本事的爹,在这潮得发霉的筒子楼里熬了一年又一年。

从小湿疹就没断过根,后背上、胳膊上留了一片片浅褐色的疤,长大了都不敢穿短袖,谈对象都生怕人家看见嫌弃。

他这个当爹的,没让孩子享过一天福,反倒让孩子跟着受了一辈子委屈。

张晨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翻涌的情绪都压了下去。

这辈子,不能再这样了。

“君君过来,吃鸡蛋糕啦。”王翠端着碗走过来,把孩子搂到自己怀里,拿小勺舀起吹了吹,“吃完早点睡,明天妈去卫生院给你买好药膏,抹上就不痒了啊。”

“哦。”张军乖乖应了一声,张着小嘴凑过去,大口大口地吃起了鸡蛋糕。

看着母子俩依偎的模样,张晨坐在矮凳上没动,指尖还残留着儿子后背皮肤的触感。

坐在马扎上的张晨心思翻涌。看到这儿,大伙想必都明白了——张晨是从后世重生回来的。

没错,他是今早被王翠叫醒时,才惊觉自己竟跌回了这个于他而言既艰苦又窒息的年月。

张晨1960年生人,落地正赶上三年困难时期,在娘胎里就亏了营养,生下来瘦得像只没长开的小猫,连哭声都细弱发飘。

街坊四邻私下都嘀咕,说这孩子怕是养不活。

好在张家祖上传下土郎中的手艺,他爹一手祖传银针,在十里八乡颇有名气。

靠着爹的银针吊着命,张晨磕磕绊绊长到了三岁。

三岁那年,张晨跟着爹上山采草药。

他爹下到半山崖挖药,把他独自放在山头上玩。

小孩家没个轻重,也不知怎么就摸到了山缝边,见一截枝桠上挂着颗红彤彤的不知名野果,瞧着鲜亮诱人,馋得直咽口水,想都没想摘下来就吞进了肚。

等他爹背着草药从山崖下爬上来,就见张晨直挺挺躺在地上,浑身抽搐、口吐白沫,当场吓得魂飞魄散。他爹顾不上别的,抱起小张晨就往家赶。

当天夜里,张晨烧得浑身滚烫,牙关紧咬,人事不省。

他爹守在床边,接连扎了几十针,孩子身上密密麻麻扎满了银针。

家传的银针用完了,又借来左邻右舍纳鞋底的钢针,一股脑全扎了上去。

一边扎针,又吩咐张晨他娘熬了几碗家传方子的草药汤,撬开张晨的嘴,一点点往里灌。

整整折腾了一宿,才把张晨从鬼门关硬生生拽了回来。

俗话说得好,大难不死必有后福。这话放在张晨身上,半点不假。

他娘怀他时正赶上三年自然灾害,本就食不果腹、营养不良,胎里带得他先天元气亏空。

三岁之前,张晨三天两头闹病,不是感冒就是发烧,从没断过药汤子。

他爹张富贵本是十里八乡有名的土郎中,到最后反倒成了儿子的专属大夫,成天不是给儿子扎针,就是上山采草药熬汤,变着法子给儿子吊命。

用张富贵的话说,这小子就是生来讨债的。

可话说回来也正因成天琢磨着给儿子治这些头疼脑热的小毛病,张富贵反倒攒下了不少实用的验方。

后来国家号召民间献方,他还捐上去好几张,因此还披红挂彩被县上奖励了!

让他当了赤脚医生!

这也算是桩意外的收获。

这些都是后话。

单说张晨吃了那颗野果、死里逃生之后,竟悄无声息把先天亏空的元气给补全了。

打那以后,头疼脑热这类小毛病再也没沾过他的身,身子骨一天比一天壮实,个头力气很快就超过了同岁的孩子。

加上张富贵是乡下赤脚医生,那年头虽说挣不着现钱,可给谁家瞧完病,人家总要塞几个鸡蛋,条件宽裕的会送一只鸡,再不济也会给半袋粗粮红薯,家里吃食从没断过。

营养跟得上!

再加上,张家祖上不止传医术,还传着一套祖辈行医防身的翻子拳。

张富贵见儿子身子养好了,便开始教他扎马步、练拳脚,一招一式都手把手地带。

到十三四岁上,张晨的身手已经十分凌厉,三两个成年壮汉一块儿上,都近不了他的身。

那会儿各村常为浇地抢水起争执,张晨就成了他们村最管用的威慑,只要他往地头一站,邻村的人都得掂量掂量。

十六岁那年,县里下来征兵。张晨跟爹张富贵商量了一宿,第二天就报了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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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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