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晚上六点四十，叶飞带着三个女人到了恒泰。
车停在新城商场地下二层。四个人进电梯后，镜面正好把人从头到脚照进去。林晚晴站在叶飞左边，浅米色长裙压到小腿，脚上一双细带凉鞋，白净脚背被几根细带勒出线条。她没说话，脸还是冷的，脚趾却在鞋里压得很紧。
苏棠站在另一边。白色短外套里面是浅粉运动背心，奶茶色瑜伽裤贴着细腰和长腿，胸前被包带压出很明显的弧度。她一路都在看手机，恒泰发来的合同照片被她放大又缩小，明显还在心动。
白芊芊靠着电梯玩手机，短裙下面两条腿又白又直。她说自己只是来看看，镜头一照，还是下意识调整了站姿。
叶飞从镜子里把三个女人看了一遍，笑道：“一个个都打扮得这么认真，不知道的还以为去选美。”
白芊芊先顶回来，“你不是最爱看？”
“爱看也得分场合。”叶飞的目光落到她腿上，“等会儿真吵起来，你别只顾着摆腿。”
白芊芊翻了个白眼，脚尖却往镜子前转了一点。苏棠没敢插话，林晚晴只看了叶飞一眼，那眼神明显是在提醒他少贫。
电梯门打开，恒泰的香味先冲了出来。
门头比晴晚亮得多，弧形前台、玻璃训练室、冷白补光灯，墙上还挂着一排女教练海报。每个人都腰细腿直，下面配着“个人账号扶持”“同城曝光”“甜系主理人”之类的字。
晚上正是会员多的时候，前台边上站了七八个女人。她们原本在等课，看到叶飞身边一下跟着三个风格完全不同的美女，目光很快全转了过来。
白芊芊最习惯这种场面，下巴微微抬着，短裙下的两条长腿故意放慢了半步。苏棠就没这么放松了，她被人看得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只能紧紧抱着手机。林晚晴走在最前面，裙摆轻轻贴着小腿，脸上没什么表情，反倒把几个恒泰教练压得不敢多看。
叶飞一点没急着进去。他先把门口的课程价目、拍摄区和会员等候区扫了一遍。恒泰会包装是真的，钱也舍得花，可这里拍出来的每个女教练都像一个模子。甜妹穿粉色，御姐穿黑色，连站姿和笑法都差不多。
这种做法省事，但也最容易换人。谁不听话，马上就能再找一个顶上。
苏棠脚步慢了半拍。
她看着其中一张甜妹教练海报，眼睛明显亮了。海报上的女人和她类型很像，脸甜，身材好，下面还标着几十万粉丝。
两行词条出现在她头顶。
【欲望：想站到那面海报上】
【软肋：怕留在晴晚永远只是小教练】
叶飞没有劝她别看，反而在她腰后推了一下。“想看就走近点，别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苏棠被他碰得脸一红，还是往前走了几步。白芊芊跟在后面轻轻啧了一声，不知道是在嫌她没出息，还是觉得叶飞那只手放得太自然。
林晚晴也走到了海报前。她没有劝苏棠，更没有说晴晚一定比恒泰好，只平静地问了一句：“你真喜欢这种？”
苏棠犹豫片刻，还是点了头。她喜欢的不是恒泰，是海报下面那串粉丝数，也是别人一眼便能认出她的感觉。以前她每天排课、擦垫子、陪会员练动作，一个月挣的钱不算少，可离“被人看见”始终差一截。
林晚晴没有生气，只说先看合同。她越是这样，苏棠心里越过意不去，抱着手机的手也更紧了。
恒泰前台早有准备，一看见苏棠便迎了上来。女孩先叫苏老师，再叫林总，最后才问叶飞是谁。还没等苏棠介绍，一阵高跟鞋声便从玻璃走廊里传了出来。
秦曼穿着黑色丝质衬衫和高腰包臀裙，腰收得很紧，膝盖下面露着一截直白小腿。黑色尖头高跟踩得不快，走到几人面前时，先对林晚晴笑了一下。
“林姐真来了。”
她嘴上招呼林晚晴，眼睛却在叶飞脸上停得更久。叶飞也没客气，从她的脸看到腰，又扫了一眼高跟鞋。
秦曼显然察觉到了，笑意反而更深。“这位就是叶先生？”
“叶飞。”他报了名字，“也是来看看你准备怎么挖人的。”
秦曼没想到他会这么直，停了一下才侧身让路。“那就进去看。”
词条同时浮了出来。
【欲望：想当众签下苏棠，压林晚晴一头】
【软肋：怕苏棠在镜头前拒绝她】
叶飞往会议室里看了一眼，桌上放着合同和签字笔，旁边还架着一部手机，镜头正对签字的位置。
秦曼这点心思，系统不说也快写到脸上了。
她不只想签人，还想把签约过程拍下来。苏棠一旦在镜头前拿起笔，哪怕视频暂时不发，晴晚留不住人的消息也会传出去。
白芊芊同样看见了手机。她做内容久，眼神立刻变了，挨着叶飞低声说道：“这女人挺会玩。”
“比你会一点。”
“我没这么阴。”
“你只是没机会。”
白芊芊气得用鞋尖碰了他一下，叶飞没躲，反而低头看了眼她从短裙下面伸出来的腿。她怕被林晚晴看见，立刻把脚收了回去。
几个人进了会议室。秦曼让苏棠坐在签字位，叶飞却先一步把椅子拉到自己旁边。
“人还没答应，别急着拍。”
秦曼坐到对面，黑色高跟鞋尖从桌下露出来。“只是记录试镜，不代表正式签约。”
“你这话自己信吗？”
苏棠刚坐下便紧张起来。她想红，也想看合同，可房间里的气氛已经不像普通试镜。林晚晴坐在她另一边，没有替她做决定，只把合同推到她面前。
一名运营拿着平板进来，给苏棠看恒泰做过的几个账号。点赞、涨粉和商务报价都做成了漂亮表格，旁边还有所谓的三个月成长计划。第一个月拍体态，第二个月拍穿搭，第三个月开始接本地探店。
苏棠越看越认真。她甚至已经在想，自己出现在镜头里会是什么样。
白芊芊却看出了门道。那几个账号的数据截图都只截最好的一条，其他视频根本没展示。所谓商务报价也只是报价，不是实际到手。她凑到叶飞耳边说了两句，呼吸落在他耳侧，腿却和他隔得很远，生怕被另外两个女人误会。
叶飞点了下头。恒泰确实懂内容，但更懂怎么拿漂亮数字吓唬新人。
前几页条件确实漂亮。底薪比晴晚高，私教提成也高，还承诺给她单独拍账号。苏棠一页页往下看，圆眼睛里的期待越来越明显。
秦曼注意到了，声音也放软了一点。“苏棠，你这个类型很稀缺。脸甜，身材有反差，镜头会喜欢。只要公司愿意推，三个月就能让临港认识你。”
这句话正好戳中苏棠。
她下意识看向叶飞。叶飞没有哄她，也没有说恒泰一定不行，只伸手把合同拿过去继续往后翻。
他在海城做过几年内容，普通签约合同看得不少，不需要装什么商业高手。前面几页全是好处，真正管人的条款通常都压在后面。
翻到第七页，叶飞停住了。
账号归恒泰所有。
所有视频和照片永久授权。
离职后一年不能在临港及周边做同类型账号。
违约金二十万。
四条放在一起，意思很简单：人红了，号是恒泰的；人想走，脸和视频还得留着；离开以后，连老本行都不能做。
合同后面还有一条，公司可以根据经营需要调整账号定位。翻成白话，就是哪天不想让苏棠教体态了，也可以让她去探店、陪直播，甚至跟不认识的男主播炒关系。她要是不配合，就算违约。
叶飞把这一条也圈了出来。
苏棠看着纸上的黑线，脸上的期待一点点退了下去。她刚才只看见几十万粉丝，根本没想过账号做起来以后，自己反而做不了主。
林晚晴终于开口，说晴晚给不了恒泰那么大的包装，但从没拿过任何教练的脸和账号。她语气很平，没有趁机逼苏棠表忠心。苏棠听完反而更难受，连碰签字笔的想法都没了。
叶飞把合同转回苏棠面前，手指点在违约金上。“前面给你画灯，后面给你拴绳。看清楚了吗？”
苏棠刚才还发亮的眼睛慢慢暗了。她只懂课时和工资，没想过一份合同能把自己的脸和账号全拿走。
秦曼仍然很稳。“公司花钱培养人，当然要有保障。没有这些限制，谁敢投入？”
“投入可以分钱，没必要把人锁死。”叶飞抬眼看她，“秦总想要的不是苏棠，是一个听话的漂亮招牌。”
会议室里的手机还开着。
秦曼嘴角的笑浅了一点。她最怕的那件事，正在往前走：苏棠已经不敢碰那支笔了。
叶飞没有替苏棠说不签。他把合同放到她手边，身体往后一靠。
“你自己选。”
苏棠看看合同，又看看恒泰外面那排漂亮海报，手指慢慢收紧。
秦曼没有继续解释条款，只让运营把签字笔重新递过去。她很清楚，新人最容易在这种时候动摇。只要苏棠先签下名字，后面的事就都能慢慢谈。
架在旁边的手机还对着苏棠。屏幕里，她的甜脸被补光灯照得很好看，合同、签字笔和恒泰标志都拍得清清楚楚。
叶飞在旁边补了一句：“想红没问题。想把自己卖了，也没人拦你。”
苏棠咬住唇，终于把合同合上。
秦曼眼里的笑彻底淡了。
叶飞却看着那部还在录像的手机，嘴角慢慢扬起来。
“别关。”
“让它继续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