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次日清晨。
一辆破破烂烂的偏三轮摩托车,在临江市通往郊区红旗镇的土路上疯狂颠簸。排气管突突突地往外喷着黑烟。
萧向阳握着车把,死死盯着前方满是坑洼的路面。
周明轩坐在旁边的跨斗里,双手死死抱住那台用破棉被裹着的“星火-1型”样机,生怕一个颠簸把显像管给震碎了。
颠了足足一个多小时,红旗镇卫生院那栋掉漆的二层小楼终于出现在视野里。
萧向阳一捏刹车,三轮车在院子里扬起一片尘土。
两人刚把机器从跨斗里抬下来,还没进门,就听见走廊里传出一个操着怪异腔调的声音。
“孙院长,这台大和医疗淘汰下来的二手B超,虽然用了五年,但核心部件全是进口的。你们卫生院花两万块拿下来,绝对不亏。这可是你们接触现代医学的唯一机会。”
萧向阳和周明轩对视一眼,抬着机器走进走廊。
走廊的墙皮剥落了一大半,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来苏水味。
一个穿着灰色旧西装、头发梳得锃亮的男人,正拿着一本花花绿绿的产品画册,在老院长面前唾沫横飞。旁边放着一台表面泛黄的日式旧设备。
周明轩把手里的机器往地上一放,砸出一声闷响。
西装男转过头,目光在那台粗糙的铁皮盒子上停了两秒,突然爆爆发出一阵夸张的笑声。
“哟,这哪来的打铁铺学徒?孙院长,你们这现在还收废铁呢?”西装男指着星火的机器,笑得直不起腰,“连个烤漆都没有,这外壳是用榔头砸出来的吧?里面装的是不是收音机零件啊?”
周明轩脸上的肉一抽,平时在黑市里混出来的匪气压不住了。他把袖子一撸,就要冲上去。
“你他妈说谁是废铁?”
萧向阳一把按住周明轩的肩膀,硬生生把他拽了回来。
“你是大和医疗的底层代理商?”萧向阳打量着西装男,语气平淡得没有起伏。
“怎么着?我代理的可是国际大牌!哪像你们这种三无作坊!”西装男扬起下巴。
萧向阳没理他,转头看向站在一旁面露难色的老院长。
“孙院长,这台机器叫星火-1型。我们来做测试。”
老院长搓着手,看了看那台土到掉渣的铁皮机器,又看了看旁边的大和二手货。
“小伙子啊,不是我不给你们机会。”老院长叹了口气,“这是给人看病的东西。这铁皮盒子......万一漏电把病人电坏了,我们这小庙可赔不起。”
西装男在旁边煽风点火:“听到没?赶紧拉着你们的棺材盒滚蛋。别在这妨碍我们签合同。”
萧向阳松开按着周明轩的手,大步走到西装男那台进口二手设备前。
手指在那泛黄的探头线上敲了两下。
“大和医疗七八年生产的淘汰货。单晶片模拟探头。”萧向阳盯着西装男的眼睛,“这机器的主板老化严重,在潮湿环境下,每扫十个人,至少出现三次严重的声影伪像。你们把它当宝卖给乡镇,是想让底下的大夫天天误诊吗?”
西装男脸色一变,像被踩了尾巴的猫。这台机器确实有这种毛病,但乡下大夫根本不懂,他本想蒙混过关。
“你放屁!你懂个什么叫伪像!”
萧向阳不再看他,直接把星火的机器推到走廊的义诊床边。
他拔出插头,插进墙上的插座。
“啪”的一声按下电源开关。
显像管亮起,没有任何杂音。
“孙院长。”萧向阳直起身,“准不准,试了才知道。如果今天这台机器扫出来的是一堆雪花,机器我砸了,另外倒赔你们卫生院一年的经费。如果准了,你给我们一条生路。”
老院长被萧向阳那股破釜沉舟的气势镇住了。
正好这时,走廊尽头,两个护士扶着一个捂着肚子的农妇走了过来。
“院长,刘家村的,疼了一早上了,按阑尾炎治了几天没见好,这会疼得直冒冷汗。”护士急匆匆地说。
老院长咬了咬牙,指着那张义诊床。
“让她躺上去。小伙子,你来扫!我倒要看看你这铁皮盒子里卖的什么药!”
西装男抱着膀子站在一旁,嘴角扯出个嘲弄的弧度。
“行啊,我今天就在这盯着。但凡你们扫错一点,我立刻给市局打电话,告你们非法行医,直接封了你们的破厂!”
农妇在床上躺平,撩起粗糙的衣服。
萧向阳从兜里掏出一瓶极其廉价的耦合剂,挤在农妇右下腹的皮肤上。
他拿起那个用废旧声呐晶体改造的探头。
手腕一沉,探头贴上了皮肤。
“嗡——”
屏幕上的雪花点瞬间退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幅让在场所有乡镇大夫瞬间倒吸一口凉气的黑白切面图。
没有一丝杂波。肌肉的纹理、内脏的轮廓,清晰得就像是用手术刀直接切开摆在眼前一样。
而在这清晰的画面中央,赫然出现了一团让人触目惊心的恐怖暗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