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面试教室比外面宽敞，地上铺着彩色软垫，一面墙全是积木架子，另一面是白板和绘本角。
角落里蹲着迷你攀爬架和平衡木。
两位面试老师坐在小矮桌后面，一男一女，笑容亲切。
铛铛迈着小短腿走进去，视线扫了一圈——像把游乐场搬进了房间。
女老师声音温柔得像在哄猫：“小朋友你好呀，跟老师聊聊天好不好？”
铛走过去站好，圆凳刚好到她屁。
嗯，终于有个东西的高度是为她设计的了。
“请小朋友自我介绍一下吧，叫什么名字呀？几岁了？”
“窝叫谢明玥，小名铛铛，三岁零两个月，住在翡翠湾。”
声音奶，但吐字清晰。
女老师眼睛亮了一下，转头看了眼男老师。
“铛铛真棒！那铛铛平时喜欢什么呀？”
前世喜欢泡实验室，这辈子最喜欢躺着。
但这答案明显不合适。
“看书。”
“哇！看什么书呢？”
曼昆——不行，三岁小孩说经济学，当场社死。
(；一_一)
“……《好饿的毛毛虫》。”
装的，她快把自己装吐了。
教室后方观察区，叶承砚差点被口水呛到。
周慧兰压低声音：“铛铛表现真好对吧？”
叶承砚没答，目光落在前方。
昨天她抱走的那本曼昆，通篇供给需求曲线，今天说自己看毛毛虫。
这小团子的演技，够拿影后了。
“好的，我们进入下一个环节！”男老师端出一盒彩色积木，摆出一组图案——红黄蓝红黄……空了一格，“铛铛，找规律，这里放什么颜色？”
……这也叫题？
她伸手拿起蓝色积木放进空格，一秒没犹豫。
“哇铛铛好快！”女老师鼓掌。
男老师清了清嗓子，重新摆了一组五块积木的空间镜像翻转——四到五岁的进阶题。
“再看这个，翻过来应该是什么样子？”
答案0.1秒就出来了。
但她手指点了点下巴装作思考，数了三秒才动手摆好。
教室安静了两拍。
男老师侧头压低声音跟女老师咬耳朵：“这孩子太厉害了吧？”
女老师点头如捣蒜。
观察区里叶承砚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一下——他看得很清楚，那道题她眼神第一秒就定了，后面两秒纯粹在演。
周慧兰凑过来：“怎么了？”
“没事。”
有事，这孩子在藏拙。
“下一个环节——运动协调！铛铛来走一下平衡木好不好？”
铛看着那根离地二十厘米的窄木头。
对她九十一厘米的身高来说，跟走悬崖差不多。
((;ꏿ_ꏿ;)))
她爬上去站稳，两条小胳膊伸平像只小企鹅，咬着唇一步一步挪。
左脚，右脚，左脚——
“啪嗒”跳下来。
没掉！(•̀ᄇ•́)ﻭ✧
“铛铛好棒！接下来——拍球！”
球的直径快赶上她两只手张开的宽度。
拍了一下歪了，追了三步球跑了五步，追了五步球跑了八步。
这不是拍球，这是球在遛她。
铛铛加速追——脚踩到球上，整个人往前一个趔趄，双手撑地稳住，膝盖没着地。
她站起来拍掌心，冷看了球一眼。
“……你等着。”
男老师没忍住笑出了声，在运动协调栏写了行备注：明显不服气，建议培养体育自信心。
后来他跟同事形容：“那眼神不像三岁小孩看皮球，像老板看不听话的下属。”
"好——最后一个环节，画画！"女老师铺开白纸摆上蜡笔盒，"主题是'我的家'，想画什么都行哦。"
铛铛站在桌前看着那张白纸。
我的家。
她拿起蜡笔，三下五除二。
一栋房子，窗户两扇，屋顶三角形。
长头发的女人站在门口，眼睛圆的，嘴巴弯在笑——妈咪。
旁边一个圆团子紧挨着她——自己。
再往旁边，一个戴眼镜的高个子男人，一个烫卷发的女人——爷爷奶奶。
画到这儿，她停了。
蜡笔悬在纸上方，目光飘向观察区——那个深灰色西装的人坐在那里。
(˘•ω•˘)
铛铛想了想，又在小团子脚边添了条狗。
四条腿，尾巴翘着，脑袋微昂——一只有点拽的狗。
最后她换了支黑色蜡笔，在狗脑袋顶上认真真画了一撮偏分短发，从左往右，三笔，带弧度。
放下蜡笔，拍了拍手。
"哇铛铛画得真好！"女老师凑过来看，"这是妈妈？爷爷奶奶？画得好棒呀！"
"嗯。"
"那这个——脚边这只是家里的小狗吗？"
铛铛老神在在："这系小叶。"
女老师的笑容卡住了。
她低头看了看那只拽着脸昂着头的狗，目光不自觉往观察区飘了一眼，用牙齿咬住双唇。
男老师低头写评分表，笔尖在纸上抖。
观察区里，周慧兰先绷不住了。
她盯着那张画——那只狗单看就是条拽狗，仔细一看，那撮偏分短发，那个昂着下巴谁都不搭理的姿态。
分明就是叶承砚。
"噗——哈哈！"
笑声兜都兜不住，她拍着叶建国的胳膊，眼泪都快出来了。
"宝宝，你画的爸爸好像啊！"
叶建国侧过脸去，肩膀动了两下，假装在咳嗽。
叶承砚坐在原位，姿势端正，表情平静。
只有搭在扶手上那只手，指节慢慢收紧了。
前面的铛铛头都没回，拿起蜡笔，又给那条狗的尾巴添了一笔。
更翘了。
面试结束，走廊里。
铛铛走在最前头，小短腿啪嗒啪嗒，书包带子滑下来也不管。
周慧兰跟在后面时不时还"噗嗤"一声，眼角笑出了褶子。
叶承砚走在最后，步幅匀速，脸色匀冷。
铛铛走到车边，拉门，拉不动。
身后伸过来一只手，"咔"一声拉开。
她抬头看了他一眼，爬上去坐好，小短腿悬空晃了两下。
"谢小叶。"
叶承砚关上车门，力道克制。
车开出去两条街，周慧兰在副驾终于憋够了，清了清嗓子："铛铛那个画，画得真有灵气——"回去我就找人裱起来。
叶承砚：！！！！亲生的！！。
铛铛从书包里掏出巧克力豆，拆了，往嘴里丢了一颗。
(๑´ڡ`๑)
后视镜里，叶承砚的视线扫过来一瞬，又移开。
左手搭在方向盘上，无意识地摸了一下自己的头发。
偏分，从左往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