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叶承砚每天早上出门前都会路过那台恒温柜——动线刻意调整过，从玄关绕到客厅角落再折回门口，多走十二步。
第一天，最外层换成了比利时松露，就是铛铛上次闭眼品了最久的那款。
第二天，换成限量版柚子生巧——铛铛第一次打开礼盒时盯得最久的那格。
第三天，一颗瑞士Teuscher年度款被单独摆在正中间，大得跟铛铛拳头一样，金色锡纸在柔光灯下闪着暖光。
正对客厅沙发方向。
精准的心理战。
铛铛每天经过客厅都会看冰箱一眼，然后视线滑向旁边的花瓶、墙上的画、窗帘——任何不是巧克力的东西。
周慧兰注意到一个细节：铛铛每次“看花瓶”的时候，瞳孔聚焦的位置偏左了大概十五度。
恰好是冰箱玻璃门反光能映入余光的角度。
三岁，用余光偷看巧克力。
(눈_눈)
叶建国坐在沙发上，看着孙女第四次以“看花瓶”为由路过冰箱，放下报纸。
“两头驴拉磨，看谁先转。”
周慧兰压低声音凑过来：“你说谁先撑不住？”
“承砚。”
“为什么？”
“他换口味换得越来越频繁了，说明他比铛铛着急。”
周慧兰乐了：“那铛铛不馋吗？”
“馋，但她倔。”
“跟谁学的？”
两口子对视，答案不言自明。
——
周末，周慧兰带铛铛去商场买入园用品。
文具区，一排彩色书包挂在货架上。
周慧兰挨个指：“小熊的、兔子的、独角兽的——”
“黑色那个。”铛铛指着角落一只纯黑双肩包。
“太素了吧宝贝？”
“简洁。”
“粉色独角兽？”
“不要。”
“小兔子？”
“不。”
周慧兰拿起一只蝴蝶结发卡：“这个总行了吧？”
“不。”
她不死心，最后举起一只灰色小鲨鱼钥匙扣。
铛铛的眼神聚焦了——那只鲨鱼嘴角微翘，黑豆眼圆鼓鼓，整体气质透着“我很凶但我很小”的劲儿。
“……这只可以。”
“为什么就这只行？”
“它长得比较有气势。”
(◕ᴗ◕✿)
结完账往三楼走，经过中庭一家玩具店。
铛铛的脚步停了。
橱窗里摆着一整排仿真电子宠物狗——金毛、柯基、柴犬、泰迪，不同品种不同尺寸。
但她的视线锁在角落那一只。
黑色，毛发梳得整齐，身形修长，四条腿笔直纤长，脑袋微昂，玻璃珠眼睛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傲。
铛铛歪头看了三秒，嘴角弯了。
有计划的、有阴谋的弯。
ψ(｀∇´)ψ
她拉了拉周慧兰的手：“奶奶，窝想买那只狗。”
“哪只？”
“黑色那只，看起来很拽的那只。”
周慧兰顺着看过去，确实拽，昂头角度堪比T台走秀。
“旁边金毛多可爱——”
“不要金毛，就要这只。”
“为什么呢？”
铛铛一双大眼睛清澈见底：“因为它长得好看。”
周慧兰付了钱，368块。店员要装盒，铛铛摇头：“拿出来，窝要抱着。”
黑色仿真毛发蹭着她下巴，软的，触感不错。
回家路上，铛铛坐在安全座椅上，小手一下一下顺着狗背上的毛发。
然后她低头，认真地把狗头顶的毛往右边拨了拨。
偏分。
抬起来看了看效果，满意地点头。
周慧兰从后视镜里瞥见——黑色顺毛、偏分、昂头、冷漠脸、腿特别长。
她的肩膀开始抖。
司机担心地看了一眼：“太太您没事吧？”
“没事——开车开车。”
她偷偷给叶建国发消息：【铛铛买了只玩具狗，你等她回来你看看长什么样，笑死我了。】
叶建国回：【？】
——
到家。
铛铛抱着狗窝进沙发，研究肚子上三个按钮——“叫”“走”“摇尾巴”。
按下第一个。
“汪！”
她摸摸狗头：“乖。”
叶建国从书房出来，视线落在那只狗上——偏分、昂头、冷漠脸、黑色顺毛，腿还特别长。
他扶住门框，肩膀动了两下，假装咳嗽。
铛铛按了“走”按钮，狗迈着机械小碎步走了几步，掉下沙发边缘，“啪嗒”摔在地毯上。
她俯身捡起来拍了拍：“笨蛋。”
然后她抱着狗站起来，走到恒温冰箱前面。
把玩具狗举到跟冰箱玻璃门平齐的高度。
对着冰箱的方向。
认认真真，一字一顿：
“爸爸，窝要七巧克力。”
然后放下狗。
自己打开冰箱门——把手有点高，她踮了脚才够到。
门开了，冷气飘出来，带着巧克力特有的微甜香气。
她从最上层拿了一颗松露。
关上门。
剥开锡纸。
放进嘴里。
闭眼。
(๑´ڡ`๑)
满足。
周慧兰手里的茶杯“咣当”一声磕在茶碟上。
她瞪大眼睛看着铛铛——这孩子刚才做了什么？
买了条狗。
对着狗叫了声爸爸。
然后自己开冰箱拿巧克力吃。
叶承砚说的条件是“叫一声爸爸就给吃”。
她叫了。
狗就是爸爸。
巧克力是自己拿的。
条件满足了。一个字都没违反。
漏洞钻得滴水不漏。
周慧兰趴在沙发扶手上，笑得整个人都在抖，捶着扶手的声音闷闷的。
“哈……哈哈哈哈——这孩子——绝了——哈哈哈哈——”
叶建国坐在旁边，报纸举到脸前，但报纸在抖。
铛铛站在冰箱前，嘴里含着松露巧克力，低头看了看脚边的玩具狗。
狗昂着头，偏分顺毛，冷漠傲慢。
铛铛弯腰拍了拍它的头。
“好爸爸。”
又拿了一颗。
今天双份，庆祝胜利。
(≧∇≦)ﾉ
——
当晚八点半，叶承砚回家。
进门第一件事——恒温柜。
他走到冰箱前，透过玻璃门扫了一眼最上层。
少了两颗。
松露区缺了两个位置，金色锡纸的空隙非常明显。
他盯着看了两秒。
嘴角往上动了一个极小的幅度，几乎看不出来——但确实动了。
然后他看见了地毯上的东西。
一只黑色的玩具狗，就放在冰箱正前方，像个守卫一样蹲在那里。
偏分。昂头。冷漠脸。腿很长。
叶承砚的表情从微妙变成了空白。
他蹲下来，把那只狗拿起来看了看。
看了五秒。
又看了五秒。
放下。
站起来。
面无表情地走向楼梯。
周慧兰从餐厅探出头：“回来了？饭给你留——”
“不饿。”
脚步没停，上楼，进书房，关门。
周慧兰跟叶建国对视了一眼。
叶建国放下茶杯：“他看见狗了。”
“看见了。”
“你一会把客厅的监控发给他，哈哈哈，臭小子也有今天。”
“真发吗？”“发。”
老俩口发完监控，偷偷在被窝里笑成一团。
戳我阅读全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