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一道温柔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盛烟抬起头，看见苏婉贞朝自己走来。
女人眉眼柔和，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意，乍看像极了善解人意的知心姐姐。
可这个苏婉贞是什么货色，盛烟从小就一清二楚。
她冷冷扫了苏婉贞一眼。
“我是你哪门子的妹妹？我妈可生不出你这种鸠占鹊巢的东西。”
苏婉贞脸色微变，很快又恢复温柔。
“我知道你对我有偏见，可我们毕竟是一家人，现在又在同一个剧组。我是这部戏的女主角，只希望大家好好合作，别耽误拍摄进度。”
话音未落，盛烟已经抬起腿，鞋尖抵在她下巴前。
苏婉贞唇角的笑意顿时僵住。
六年前，母亲改嫁叔叔的那天，盛烟当着所有人的面打掉了她两颗门牙。
后来补上的两颗假牙，至今仍是她心里的一根刺，偏偏她打不过盛烟。
盛烟将她眼底的畏惧看得清清楚楚，轻声警告：“苏婉贞，少在我面前装，不想当众出丑，就离我远一点。”
“你——”
苏婉贞气得脸色发白，碍于周围有人，只能将话咽了回去。
盛烟嗤笑一声，转身离开。
几个与苏婉贞相熟的女演员很快围了过来。
“婉贞，刚才那人是谁？脾气怎么这么大？”
苏婉贞眼圈微红，低声解释：“她叫盛烟，是我爸和前妻生的女儿。六年前，我妈和她爸结婚的时候，她一时接受不了，把我打掉了两颗牙。”
她轻轻叹了口气。
“后来我爸也实在没办法，只能把她送回她母亲身边。”
旁边的人满脸震惊。
“那么小就下这么重的手？这种人也太可怕了吧？”
“她现在还在剧组，万一以后……不行，我一定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她的真面目！”
*
裴律办完报到手续，正好赶上午饭。
姜师长便让人把副参谋长、作训处的几名干部，以及师属几个歼击团的团长一并叫到机关食堂，凑了一桌便饭。
没有酒，也没什么排场，不过是给新来的团长接个风，让这些往后少不了打交道的人坐下来熟悉熟悉。
裴律今天穿了一身熨得笔挺的八五式空军夏常服。
军装本就挑身板，偏偏他个子高，肩宽腰窄，挺括的衣料平整地贴着胸膛与腰腹，越发衬得身形挺拔利落。
这一桌坐着的不是带兵干部，便是从飞行员中一步步提拔上来的团长，个个身板周正，精气神十足。
可裴律往桌边一坐，依旧显眼得过分。那张脸英俊得近乎招摇，眉眼冷峻，鼻梁高挺，神情却沉稳端正，硬是把一桌铁骨铮铮的飞行干部衬得朴实了几分。
饭菜刚端上来，附近几桌已经有人不动声色地朝这边看了好几眼。
后勤机关那一桌的女同志们更是压低声音议论起来。
“听说裴团长才二十四岁，这应该是几个飞行团里最年轻的团长了吧？”
“可不是一般的年轻。听说他在航校时就是那一届拔尖的，毕业后进了一线部队，飞行考核年年拿头名，还在一次空中特情中保住过人和飞机，立了功，才一路破格提上来的。”
另一名女同志感叹道：“空军的飞行干部和普通岗位不一样，飞行技术、战术水平、指挥能力和带兵本事，哪一样拿不出手，都坐不到团长的位置上。”
“你们别看了，人家已经结婚了。”
旁边冷不丁传来一道幽幽的声音。
众人循声望去，说话的是罗团长的媳妇黄花菜。
她在场站待了好些年，又在后勤财务科当会计，谁家发了补贴，哪家夫妻闹了矛盾，她总能比当事人还早知道，久而久之，大家便都叫她一声菜姐。
“菜姐，听说你们家昨天和裴团长家闹起来了？”
黄花菜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平时都是她打听别人家的热闹，没想到这回热闹竟落到了自己头上。
她自然不会把话往罗婆子欺负孩子那边引，只轻描淡写地笑道：“哪算得上闹起来？我婆婆年纪大了，见裴团长家的孩子长得白白胖胖，实在招人喜欢，便忍不住多摸了几下。小孩子皮肉娇嫩，哪经得住老人家的手劲，这才不小心破了点皮。”
明明是指甲掐破了脸，到了她嘴里，却成了老人家喜欢孩子，没轻没重地摸了两下。
她不等众人细问，便赶紧把话锋转了回去：“他家儿子和我儿子差不多大，都已经四岁了。裴团长估计也是年纪一到，家里便给操办着结了婚，不然哪能这么年轻，孩子都满地跑了。”
有人忍不住感叹：“果然，好男人都早早名草有主了……那他媳妇漂亮吗？”
黄花菜撇了撇嘴：“漂亮有什么用？一看就不是个踏实过日子的。今天早上我出门，还碰见她穿着一身粉色格子连衣裙，手里提着个珍珠小包，娉娉袅袅地从楼上走下来。”
她说着便站起身，捏着嗓子扭了两下腰，故意学出一副矫揉造作的模样，逗得一桌女同志都笑了起来。
只是笑过以后，众人又觉得有些不对。
粉色连衣裙，珍珠小包，娉娉袅袅……
这听着怎么不像骂人，反倒像是在夸人家漂亮？
有人笑着打趣：“菜姐就是要求高。要我说，过日子还得像你这样，工作家里两头都不耽误。罗团长能一门心思扑在飞行训练上，还不是因为家里有你这个贤内助。”
“就是，菜姐嘴上厉害，真碰上事比谁都热心。”
黄花菜听得心里舒坦，嘴上却谦虚道：“哪有你们说得那么好。”
“欸，菜姐，你家妯娌还在你家住着呢？”
一提到这个，黄花菜心里顿时骂起了那个不会下蛋还赖着不走的母鸡，脸上却依旧笑得和气。
“是啊，她男人这阵子不在家，一个人在那边也没人照应，我就让她过来住一阵子，等孩子大一点再说。”
“菜姐你也太好了。谁家嫂子做到你这个份上？妯娌坐月子都接到自己家里伺候，咱们家属院要真选模范嫂子，我第一个投你。”
另一人仔细看了她两眼：“你看，眼底都有黑眼圈了。”
众人的目光顿时落到黄花菜脸上。
黄花菜抬手遮了遮眼下，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哎呀，你们别看了。昨晚孩子又闹，她刚生完没多久，身子还虚，我就替她哄了大半夜。”
“菜姐就是顶着两个黑眼圈，也是咱们场站最好看的模范嫂子。”
黄花菜笑得越发灿烂。
“你们胡说什么呀。”
嘴上虽然谦虚，心里却美滋滋的。
谁能想到，她原本已经四十六岁，一觉醒来，竟然穿进了自己看过的一本年代文里，不仅凭空年轻了整整一轮，不孕不育还治好了，丈夫是飞行团团长，自己也有一份体面的工作。
最重要的是，她还是这本空军甜宠文里的女主。
只是眼下有一件事，和原著对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