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盛烟:“……”
她眼睛都瞪圆了。
她一直知道裴父听得懂沪话。
老爷子年轻时曾在上海的海军单位待过几年,后来一路调回南方。可她怎么也没想到,这人不光听得懂,居然还会说,而且说得这么顺溜。
那她以前当着他的面,用沪话偷偷骂的那些……
盛烟忽然不敢往下想了。
她的脸刷地一下红了,紧接着又白了,眼圈也跟着慢慢泛红,活像下一秒就要被这个刻薄公公欺负哭了。
裴父:“……”
又来了。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平日里怎么苛待这个儿媳妇了。
可裴父认识盛烟也不是一天两天,哪里不知道她是个什么性子。
这姑娘从小就不是省油的灯,仗着自己长得漂亮,嘴巴又甜,十几岁的时候便把大院里那群男孩子哄得团团转。
那时她还用“摇摇”这个假名,给军区里好几个干部家的儿子写过信。
信里倒没有什么暧昧的话,无非是一口一个哥哥,再可怜巴巴地说自己缺米票、缺肉票,到了冬天连煤都快烧不起了。
那些傻小子一个比一个积极,钱票流水似的往她手里寄,事情败露以后,各家嫌自家儿子丢人,纷纷关起门来先把那群蠢货揍了一顿。
盛教导员更是气得差点背过去,偏偏盛烟还振振有词。
“我又没骗他们感情,是他们自己愿意给我的。再说了,他们家里又不缺这些,我也没乱花呀。我给院里的兵娃子买过冰棍,还给孤寡老人送过煤呢。”
裴父那天正好在盛家。
听完这番话,他眼皮直跳,当时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姑娘以后嫁到谁家,谁家祖坟怕是得冒黑烟。
千算万算,怎么也没算到,这缕黑烟最后飘到了他们裴家祖坟!
这一顿饭吃下来,盛烟食之无味,看天看地看桌上的菜,就是不敢看裴父。
好在饭后,裴律说明天还要去团部正式报到,没有久留,坐了一会儿便起身告辞,带着她离开了裴家。
裴时屿则留在裴家过暑假,陪爷爷奶奶住几天。
*
夫妻俩刚到家,门便被敲响了。
来的正是住在对门的罗树林。
“师弟,没想到兜兜转转这么多年,我们还能分到一个场站。”
罗树林脸上带着笑,语气也透着几分熟稔,仿佛两人还是当年航校里一起训练的师兄弟。
裴律抬眸看了他一眼,神色没有太大变化。
“罗团,以后还是叫职务吧。师哥师弟,是航校时候的称呼,现在不合适。”
罗树林脸上的笑容微微一顿,很快又恢复如常,点了点头。
“也是。”
他没有继续纠缠这个称呼,转而说道:“今天的事,是我母亲做得不对,我替她向你和孩子道个歉。”
“不用了。”
裴律语气平淡。
“她掐了我儿子,我也还回去了,扯平了。”
罗树林脸上的笑僵了一瞬,显然没想到裴律连这点表面的客套都不愿意给。
不过他到底在场站多年,早已经习惯了各种场面,很快便调整过来。
“那就好。以后大家都是邻居,低头不见抬头见,改天带弟妹和孩子上我家坐坐。”
裴律只是淡淡应了一声。
“嗯。”
除此之外,再没有继续交谈的意思。
罗树林站在门口,自然也看出了他的疏离,便没有再多留,随意找了个借口回了自己家。
听到身后传来裴律关门的声音,他脸上的笑意这才彻底淡了下来。
几年不见,这个师弟倒是一点没变。
当年在航校时,他就是出了名的冷硬,训练起来近乎苛刻,私下里也很少与人亲近。
原本以为这些年过去,多少会磨平几分棱角,没想到如今身上的锋芒反而更盛了。
只是这里毕竟不是沪城。
以后大家都在同一个场站,来日方长。
*
盛烟一回来就进浴室洗澡,此时擦着头发走出浴室。
她问:“刚谁来了?”
“对门的罗团。”裴律喉结下压,眼神暗了几分。
刚洗过澡,盛烟的锁骨粉粉的,膝盖也粉粉的,脚踝也是诱人的粉红色。
整个人充满元气粉,引人诱吻。
他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做的。
裴律走过去,把人往怀里揽的同时,解开了浴袍的带子,捧着她的小脸轻轻吻着。
盛烟双手抵着他的胸口,很认真地告诉他,“阿律,我明天真要上班。”
裴律点了点头,自以为听懂了盛烟的暗示,吐了口口水在手掌上,盛烟刚要阻止时,那东西已经抹在自己身上,她低头,欲哭无泪:
“裴律!侬……侬做啥啦?”
“你不是要快?干巴巴怎么弄?”
“……”
“……勿要用手指啦!”
“烦死了,侬快点关灯啦,羞死人了!”
啪的一声,屋里的灯暗了下来。
窗外的路灯斜斜照进二楼,映在墙上,只留下两道交叠的身影。一高一低的影子不断晃动着,过了好一会儿,才终于重叠着停下来。
屋里只剩下粗重的喘息,以及压得极低的呜咽。
裴律抱着盛烟上床时,心跳还跟擂鼓似的。
盛烟贴在他胸口听了一会儿,忍不住偷偷弯了弯嘴角。
她忽然觉得,这个男人大概是真的高兴。
毕竟以前她除了吃喝玩乐,最大的爱好就是折腾他。
如今突然说要去工作,换谁都会觉得欣慰。
“阿律,是不是因为我明天要上班了,所以你特别开心?”
“当然没有。”
“那侬心跳这么快做啥啦?”
“因为你刚才洒水了。”
“……”
盛烟沉默了两秒,忍无可忍:“……侬讲话能勿能文雅一点?”
“好的,娘子。”
“……”
盛烟翻了两个白眼,决定不理这个男人。
在她眼中,裴律这个男人,冷硬、霸道,对外一副正经稳重的模样,关上门却嘴上没一句正经话。
和她理想中温柔体贴、风度翩翩的恋人,根本沾不上边。
时至今日。
盛烟都没想明白,自己当初怎么就鬼迷心窍嫁给了裴律。
一个完全配不上她的男人。
当然。
这事主要还是怪那个年代。
毕竟谁能拒绝一个年轻英俊、穿着军装、驾驶战机翱翔蓝天的男人?
谁少女时代没喜欢过会开飞机的舒克?
她不过是一时被年代滤镜和英雄光环迷了眼。
*
第二天一早,裴律便去了团部。
盛烟也没闲着,收拾一番后,拿着钱包出了门。
昨晚从裴家回来,经过值班室时,她顺便给亲姑姑苏曼青打了个电话。
苏曼青是粤西剧组的副导演,兼管演员统筹。听说她想重新拍戏,刚好电视台正在拍一部八一献礼剧,原定的替补演员临时请假,便把一个戏份不多的女报务员角色给了她。
只是临挂电话前,苏曼青还特意警告她。
“这次你要是再敢放我鸽子,以后别想让我给你安排角色。”
盛烟自然满口答应。
此时,摄影棚里。
她穿着一身灰蓝色旧军装,后背已经被汗水浸湿。
七月的粤西闷热得厉害,棚里的几台风扇吹出来的风都带着热气,根本压不住这股暑意。
盛烟拿着手帕擦了擦颈侧的汗,低头继续背台词。
“同志,组织既然选择了我们,我们就不能辜负这份信任……”
“妹妹,我们好好谈一谈,可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