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老哑巴装出的瑟缩粉碎了。
那只浑浊的眼珠子里,爆出一团濒死野兽般的凶光。
他猛地掀开盖在身上的破棉被。
一股腐臭的灰尘夹杂着酸气扑面而来。
刚才还蜷缩在一起的那双“残疾”双腿,结结实实地踩在泥地里。
积水飞溅。
干瘪的身体像压缩到极致的弹簧,瞬间从地上弹起。
老哑巴的右手从破棉絮深处抽了出来。
手里多了一把暗黑色的剔骨刀。
刀刃满是铁锈,刀尖却在天桥底下的暗光中泛着惨白。
带着一股刺鼻的生肉腥味,直刺陆川的咽喉。
“小心!”
李建国吼劈了音。
老警察的手指还在真皮枪套的按扣上死死抠着。
根本来不及拔出那把五四式手枪。
剔骨刀的锋芒已经逼近陆川的脖颈,带起的冷风割得皮肤发疼。
陆川连眼皮都没眨。
神级格斗术的肌肉记忆瞬间接管了这具身体。
他脚尖点地,上身以后仰的极限角度向左侧滑出半步。
锋利的刀刃贴着他的警服衣领刺空。
挑断了一根肩章的黑色缝合线。
没等老哑巴收刀变招。
陆川的左手像一条出洞的毒蛇,精准探出。
五指张开,死死扣住了老哑巴骨瘦如柴的手腕。
掌心感受到对方皮肤上黏腻冰冷的污垢。
陆川手腕翻转,反向一拧。
“咔吧。”
腕骨错位的脆响在空荡的桥洞下异常清晰。
老哑巴张开干裂的嘴,喉咙里发出一声漏风的惨叫。
五指脱力松开,剔骨刀掉进水洼里,溅起一圈浑浊的泥水。
剧痛没有让这个变态杀手屈服。
多年的流浪和隐匿,早就把这具身体打磨成了亡命徒。
老哑巴不仅没退,反而借着手臂被扭的力道,整个身子撞向陆川。
他另一只完好的手成爪。
指甲缝里塞满黑色的泥垢,直抠陆川的眼睛。
陆川冷哼一声,右腿屈膝。
膝盖提聚起全身力量,带着轻微的破风声,重重顶在老哑巴的胃部。
老哑巴眼球外凸,喷出一大口酸水。
酸腐味在两人之间弥漫开来。
陆川借势转身,双手抓住老哑巴的肩膀,一个干脆利落的过肩摔。
干瘦的身体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
“砰!”
沉闷的撞击声。
老哑巴整个人被重重砸在粗糙的水泥桥墩上。
后背那件破烂军大衣瞬间撕裂,在水泥柱子上蹭掉一大块油皮。
没等他像烂泥一样滑落在地。
陆川的右手已经卡住了他的喉咙,将他死死钉在石柱上。
老哑巴双脚悬空乱蹬。
硬胶皮鞋底在水泥柱子上踹出一道道黑印。
他脸憋得发紫,额头青筋像蚯蚓一样暴突。
两只手死命去掰卡在脖子上的那条胳膊。
陆川的胳膊纹丝不动,宛如浇筑的钢筋。
这场搏斗从开始到结束,不到十秒钟。
完全是力量和格斗技巧的单方面碾压。
“呼……呼……”
李建国这才跌跌撞撞地扑上来。
他双手握着配枪,黑洞洞的枪口死死顶在老哑巴的太阳穴上。
手指扣在扳机上,指关节煞白。
“别动!再动老子毙了你!”
李建国喘着粗气,声音抖得像风中的破树叶。
老哑巴停止了踢打。
他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倒气声。
死鱼一样的眼睛盯着李建国,嘴角向两边扯开,露出一个怪异的笑。
陆川从腰间的装备带上摸出银色手铐。
单手扯过老哑巴的两只胳膊,用力反剪在背后。
“咔哒。咔哒。”
冰冷的金属齿轮咬合。
彻底锁死了这个在江城潜伏十年的恶魔。
陆川松开手,退后半步。
老哑巴脱力,滑坐在积水里。
靠着桥墩,大口大口地吞咽着空气。
陆川没有去看地上的犯人。
他转身走向那个散发着尿骚味的铺盖卷。
破棉被被刚才的搏斗掀开一半,露出了底下的构造。
那是一块一米见方的青石板。
表面结着厚厚的污垢,和周围的泥地严丝合缝。
这就是老哑巴睡了十年的那张“床”。
陆川走过去。
皮鞋踩在湿滑的泥地里。
他弯下腰,手指抠进石板边缘的缝隙。
入手冰凉,满是滑腻的青苔。
腰背肌肉猛地发力。
伴随着泥土撕裂的沉闷声响。
沉重的青石板被掀翻在地,砸出一个泥坑。
一股浓烈的土腥味夹杂着发霉的味道,瞬间涌了出来。
李建国转过头,视线落向那个被掀开的坑洞。
老警察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坑底铺着一层发黄的厚塑料布。
塑料布上,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几块森白的骨骼。
那是人类的颅骨碎片。
因为长时间的填埋,骨头表面已经发灰泛黄。
旁边还放着一个完整的下颌骨。
几颗牙齿在手电筒的光圈下,泛着惨白的冷光。
周围还散落着几件早已腐朽的女性内衣。
布料被泥水泡烂,只剩下几根脏兮兮的带子。
铁证如山。
当年在南湖芦苇荡里,市局投入上百警力都没找到的死者头颅。
竟然一直藏在南二环天桥的这块石板下面。
这个伪装成残疾流浪汉的变态杀手。
每天晚上,就躺在受害者的头骨上睡觉。
把这块地下空间当成了他最隐秘的展览馆。
天桥底下的冷风吹过。
李建国举枪的双手慢慢垂了下来。
“当啷。”
五四式手枪掉在泥水洼里,溅起一抹泥点。
他双腿的力气被瞬间抽干。
像是被人硬生生抽走了脊梁骨。
四十八岁的硬汉警察,直挺挺地跪倒在肮脏的泥水里。
泥浆弄脏了他洗得发白的警服裤管。
他双手捂住脸。
粗糙的指缝间,溢出温热的泪水。
一开始只是无声的抽泣,单薄的肩膀剧烈地耸动着。
随后,变成了撕心裂肺的嚎啕大哭。
“师傅……你看见了吗……”
李建国的嗓音嘶哑,像是砂纸在砖头上摩擦。
他趴在水洼里,拳头一下接一下地砸在水泥地上。
泥水溅了他一脸。
十年来压在心底的那块巨石,终于粉碎了。
为了这个案子熬白的头发,无数个吃不下饭的夜晚。
这一刻,所有的执念都化作了决堤的泪水。
哭声在空旷的天桥下回荡。
盖过了远处江面上偶尔传来的沉闷汽笛声。
地上的老哑巴看着那个坑洞。
原本阴毒的脸突然变得呆滞,像是被抢走了玩具的疯子。
喉咙里发出烦躁不安的呜咽。
陆川站在坑洞边。
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缩成一团的怪物。
他弯下腰,捡起泥水里的那把五四式手枪。
用大拇指推上保险,关掉击锤。
走到李建国身边,把枪塞回老李腰间的枪套里。
用力拍了拍老警察颤抖的肩膀。
陆川走到老哑巴跟前,踢了踢他那只装着残废的腿。
给手铐又上紧了一格。
他对着还在抹眼泪的李建国笑了笑。
“李叔,案子破了,咱们该回局里交差了。”
“今晚又得有人睡不着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