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周六下午三点，艺术学院地下排练室。
林辰推门进去的时候，暗夜蔷薇的排练已经开始了，鼓手老猫正闭着眼睛疯狂敲击，贝斯手阿涛的低音震得墙壁都在抖，键盘手小鱼的十个指头在黑白键上翻飞。
而洛千凝，站在排练室中央，抱着吉他，正对着麦克风嘶吼。
她今天穿着一件宽松的黑色背心，露出两条纤细但线条分明的手臂，头发随意扎了个高马尾，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她闭着眼睛，整个人沉浸在音乐里，完全没注意到门口多了一个人。
“我站在悬崖的边缘——嘶吼着无人听见的声音——！”
她的嗓音沙哑而有力，像一块粗糙的砂纸打磨着每一个人的耳膜，那种从胸腔里迸发出的力量，让林辰第一次真正感受到了她为什么能在这个圈子里杀出来。
不全是靠韩厉的资源，她有真本事。
一曲终了，鼓手老猫第一个发现了门口的林辰，他放下鼓槌，皱眉问道：“哥们儿，找谁？”
洛千凝睁开眼睛，看到林辰的瞬间，她握着吉他的手明显紧了一下，那天的咖啡馆记忆像潮水一样涌回来，她的脸色变了变，但很快恢复了正常。
“他来旁听的。”洛千凝的声音很冷淡，看都没看林辰，“上次演出认识的学弟，说对音乐感兴趣。”
“哟，千凝姐的迷弟？”贝斯手阿涛调侃道，“难得啊，千凝姐的迷弟都是那种在台下尖叫的，敢直接来排练室的这是头一个。”
林辰笑了笑，没有解释，找了个角落的椅子坐下。
洛千凝瞥了他一眼，目光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警惕、抵触，还有一丝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心虚，她转身面向乐队成员，声音比刚才高了半个调：“继续，从头来一遍。”
音乐再次响起。
但这一次，洛千凝的状态明显不一样了，她的目光总是不自觉地飘向角落，每次和林辰的视线对上，她就迅速移开，她的节奏感开始出现细微的偏差，有几个高音也没有上去。
“停！”老猫敲了一下鼓面，“千凝，你怎么回事？第三节的节奏全乱了。”
“没事。”洛千凝咬着牙说，“再来一遍。”
结果更糟了，她的声音在唱到副歌的时候突然劈了，那种撕裂感完全变了味，变成了某种失控的尖叫。
阿涛和小于交换了一个担忧的眼神。
“千凝姐，你嗓子不舒服吗？”键盘手小鱼小心翼翼地问。
“我说了没事！”洛千凝的声音突然尖锐起来，然后她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深吸一口气，声音放低了，“休息十分钟。”
她放下吉他，走到排练室的角落，从包里摸出一包烟，她的手在发抖，打火机打了好几次才点着。
林辰站起身，慢慢走到她旁边。
“唱得不错。”他说。
“滚。”洛千凝吐出一口烟，没看他。
“副歌部分的高音处理有问题，你是在唱F5的时候故意破音，还是真的上不去了？”
洛千凝猛地转头看他，眼睛里有怒火：“你懂什么？你连琴都不会弹吧？”
“试试不就知道了？”
林辰伸出手，指了指她的吉他。
洛千凝愣住了，她没想到这个靠威胁她上位的人，居然敢在她面前说这种话，她嘴角勾起一个嘲讽的弧度，把吉他递过去：“行啊，你弹。弹不出来别怪我骂人。”
林辰接过吉他，试了一下弦。
【声乐精通·初级】已经激活，他不仅能唱，乐器的基本功也一并融入了他的肌肉记忆，他的手指按在琴弦上，轻轻拨动。
一段旋律流淌出来。
那是《夜空中最亮的星》的前奏。
排练室里突然安静了下来，老猫停下了敲击，阿涛放下了贝斯，小鱼的十根手指悬在键盘上方，一动不动。
林辰开口唱了起来。
“夜空中最亮的星——能否听清——”
他的声音很干净，没有洛千凝那种粗粝的质感，但有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穿透力，每一个音都精准地落在节拍上，气息稳定得像一台精密的仪器。
洛千凝的手指停在半空中，烟灰落在她的靴子上，她浑然不觉。
林辰唱完最后一句，把吉他递还给洛千凝。
“怎么样？我弹得还行吧？”
洛千凝机械地接过吉他，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她的表情变得很奇怪——愤怒、震惊、困惑，还有一丝她死也不会承认的……欣赏。
“你学过声乐？”老猫第一个反应过来，眼睛放光。
“一点点。”林辰谦虚地说。
“一点点？你这气息控制和音准，比大多数专业的大一新生都强。”老猫从鼓架后面走出来，拍着林辰的肩膀，“哥们儿，你什么系的？要不要考虑加入我们？正好我们缺一个和声兼第二吉他。”
洛千凝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起来：“不行！”
所有人都看向她。
洛千凝的脸涨红了，她意识到自己的反应太过激烈，别过头去，声音生硬地说：“我的意思是……我们乐队不缺人。”
“千凝，你刚才也听到了。”老猫皱眉说，“这小子有料。我们下个月的校园音乐节要上大舞台，你一个人的声音撑不起来，加一个和声会好很多。而且你最近嗓子状态也不稳定，有个第二吉他给你分担压力不好吗？”
洛千凝死死咬着嘴唇，说不出话来。
她知道老猫说的有道理，但她更知道，一旦让林辰加入乐队，就意味着这个人会以正当的名义出现在她生活的每一个缝隙里，排练、演出、庆功宴、夜宵——她逃都逃不掉。
而他手里的那些东西，依然死死地掐着她的脖子。
“洛学姐。”林辰开口了，声音很温和，像是真的在征求她的意见，“我只是想帮帮忙。如果学姐不欢迎，那就算了。”
洛千凝看着他，对上他那双看似无害的眼睛。
她知道这不是商量，而是通知，只不过在林辰的嘴里，通知也说得像请求一样客气。
“……随便你。”她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然后转身走向麦克风，用最大的声音吼了一句：“继续排练！都愣着干什么？！”
音乐再次响起。
林辰站在洛千凝的侧后方，拿起一把备用吉他，手指轻轻搭在琴弦上，他没有弹，只是站着，看着她的背影。
洛千凝的脊背挺得笔直，像是在用全身的力气维持最后一点尊严，但她的脖子后面，那片白皙的皮肤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叮！检测到目标产生‘挣扎’与‘动摇’情绪，攻略进度+5%。当前进度：55%。”
“备注：目标对宿主的态度正在从纯粹的恐惧向复杂化转变。建议增加接触频率，逐步瓦解心理防线。”
林辰低下头，手指轻轻拨了一根弦。
声音很轻，被洛千凝的嘶吼完全盖住了，但她像是感应到了什么，身体微微一僵。
她没有回头。
但她的节奏又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