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排练结束时已是傍晚六点半。
老猫放下鼓槌，一边擦汗一边招呼大家：“今晚我请客，后街新开了家烧烤店，庆祝咱们新成员加入！”
“好嘞！”阿涛和小于齐声应和。
洛千凝把吉他塞进琴包，头也不抬地说：“我不去，嗓子不舒服。”
“千凝，你最近怎么老不合群？”老猫皱眉，“上次庆功宴你也没来，上上次聚餐你说有演出，都两个多月没跟大伙一起吃饭了。”
“我说了不舒服。”洛千凝的语气冷得像冰碴子，拉上琴包的拉链，拎起来就往门口走。
“那林辰你呢？”老猫转头看向角落里的林辰。
“我都可以。”林辰站起身，拿起那把备用吉他放回架子上，“不过洛学姐不去，这顿还是改天吧。乐队缺主唱，庆功也没意思。”
他这句话说得自然而得体，老猫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对对对，你小子倒是懂事。那改天，改天等千凝嗓子好了大家一起。”
洛千凝在门口停了一秒，然后推门而出，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脚步声急促而凌乱。
林辰收拾好东西，跟老猫他们道了别，慢慢走出排练室，艺术学院地下走廊里的声控灯一盏盏亮起，又一盏盏熄灭，拖出他长长的影子。
走出大楼时，他看见天空飘起了小雨。
江南的雨来得又急又密，转眼间就从细丝变成了雨幕，林辰站在门口，正准备撑伞，余光却瞥见一个黑色的身影蹲在花坛旁边的台阶上。
是洛千凝。
她没有打伞，雨水已经把她浇透了，黑色的背心紧紧贴在身上，高马尾塌下来，湿漉漉的头发遮住了半张脸，她蹲在那里，肩膀一抽一抽的，像是在哭。
但她没有声音。
林辰走过去，把伞举到她的头顶。
雨水打在伞面上的声音突然消失，洛千凝茫然地抬起头，她的脸上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眼妆花了一片，在眼角晕开两团黑灰色的污渍，那双曾经睥睨天下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一片空洞。
“你来干什么？”她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是刚才唱歌用力过猛的后遗症。
“送你回去。”林辰说。
“不用你假好心。”洛千凝别过头，用手背狠狠抹了一把脸，“看我这个样子，你很高兴吧？摇滚女王？呵，你现在看到的只是一只落汤鸡。”
“你住校外是吧？我有车。”
洛千凝愣住了。
“你有驾照？”她突然问了一个奇怪的问题。
“有。”
“……我不是问这个。”洛千凝低下头，雨水从她的下巴滴落，“你是不是觉得，把我捏在手心里，随叫随到，就算完事了？”
林辰没有回答。
“你比韩厉聪明。”洛千凝的声音低得像是自言自语，“韩厉只会给我资源，然后让我听话。但你不一样，你要的不是交易，你要的是让我在你面前什么都不是。连最后一点骄傲都不给我留。”
“你说完了吗？”
洛千凝抬起头，对上林辰的目光，那双眼睛在昏暗的雨幕中依然平静，没有得意，没有怜悯，也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说完了就上车。”林辰把手伸向她，“地上凉。”
洛千凝看着那只伸过来的手，犹豫了很久，雨还在下，顺着她的脸颊流淌，把眼妆冲刷得更加狼狈，最终，她没有拉他的手，但站了起来，踉跄了一下，林辰伸手扶住了她的手臂。
她挣扎了一下，没有挣脱。
两个人撑着伞，走进雨幕。
车上开了暖风，洛千凝坐在副驾驶，浑身都在滴水，把座椅浸湿了一大片，她抱着自己的手臂，低着头，像一只被淋透了的猫。
“地址。”
“香榭丽舍公寓，12栋。”
林辰发动了车子，雨刷器在前挡风玻璃上来回摆动，车厢里只有引擎的低鸣和雨点打在车顶的声响，沉默了大概五分钟，洛千凝突然开口。
“韩厉下个月要来学校。”
林辰的手指在方向盘上顿了一下。
“他来给艺术学院做一个讲座，作为客座教授。”洛千凝的声音很平，像是在说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到时候我要坐在第一排，给他鼓掌，给他递水，装作一个尊师重道的好学生。”
“你怕他看出来？”
“我怕你。”洛千凝转过头，看着林辰的侧脸，雨水顺着她的鬓角滑落，“我怕你在他面前说什么，做什么。”
林辰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声音很平静：“只要你配合，我不会为难你。”
洛千凝发出一声低低的苦笑：“配合。你说得真好听。”
车子拐进香榭丽舍小区，在一栋灰色的公寓楼前停下，林辰熄了火，车厢陷入安静，雨还在下，打在玻璃上发出闷响。
洛千凝解开安全带，但没有立刻下车，她的手搭在车门把手上，指尖微微发白，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才没有让自己回头。
“你知道吗。”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被雨声盖过去，“如果两年前我没有答应韩厉，我现在可能还在酒吧驻唱，一天赚两百块，被醉鬼调戏。我选了这条路，我以为我能掌控一切。”
林辰没有说话。
“但现在我发现了。”洛千凝转过头，看着他，眼眶里的红血丝密密麻麻，“我从来没有掌控过任何东西。那时候是韩厉，现在是你。我只不过是换了一个主人。”
她拉开车门，走进雨里。
林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公寓楼的单元门里，然后靠在驾驶座上，闭上了眼睛。
“叮！检测到目标产生‘自我否定’与‘心理防线松动’情绪，攻略进度+10%。当前进度：65%。”
林辰睁开眼睛，看着车窗外朦胧的雨幕，嘴角微微上扬。
韩厉下个月要来学校。
那将是他彻底击溃洛千凝的最后一道防线的最好机会，他发动车子，缓缓驶出小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