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接下来的一周，林辰的生活进入了一种奇特的节奏。
白天上课，下午去排练室，晚上偶尔和苏婉清“见面”，周三那晚在澜庭808，苏婉清比第一次来得准时，甚至提前了十分钟，她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全程闭着眼睛，咬着嘴唇，结束之后默默穿好衣服离开。
出门前，她犹豫了一下，回头看了林辰一眼，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说。
林辰注意到，她的眼神里多了一些说不清的东西——不是屈辱，也不是恐惧，而是一种微妙的、她自己可能都没意识到的依赖。
系统提示攻略进度从60%涨到了65%。
“继续，”林辰对自己说。
而在排练室那边，洛千凝的状态越来越糟。
自从那个雨夜之后，她整个人变得更加阴晴不定，排练的时候她会突然停下来，盯着某个角落发呆，老猫讲笑话的时候，她也会扯一下嘴角，但那笑容僵硬得像贴在脸上的面具，只有站在麦克风前唱歌的时候，她才恢复一点从前的锐利——但也只是“一点”。
林辰的加入让排练的质量明显提升了，他的和声处理得恰到好处，第二吉他的伴奏也为洛千凝腾出了更多的发挥空间，老猫不止一次拍着他的肩膀说“捡到宝了”，小鱼甚至偷偷跟他说，“你来了之后千凝姐唱高音的时候不那么用力了，以前她总是一个人死撑。”
只有洛千凝从不当面夸他。
她甚至很少和林辰说话，排练的时候，她站在前面，他站在侧后方，两个人的视线偶尔在空气中交汇，她就会迅速移开，像被烫到一样。
但林辰注意到一个细节——每次他推开排练室的门，洛千凝的目光都会第一时间扫过来，然后又假装若无其事地移开。
她在关注他。
这种关注不是喜欢，而是一种焦虑的、不安的、被迫的习惯，像一个人明知道某样东西危险，但还是忍不住去看。
“65%……”林辰看着系统面板上的数字，知道洛千凝的心理防线已经在瓦解的边缘了，现在就差最后一根稻草。
而韩厉，就是那根稻草。
距离韩厉来校还有五天。
这天排练结束后，洛千凝破天荒地没有第一个冲出排练室，她坐在角落的旧沙发上，手里的烟已经燃了一半，面前的烟灰缸里堆着四五个烟头。
老猫他们早就走了，排练室里只剩下她和林辰。
“你不走？”洛千凝问，声音沙哑。
“等你，”林辰把备用吉他放回架子上，“你今天状态不对，第三首歌副歌的时候降了半个调。”
“你倒是听得仔细，”洛千凝冷笑一声，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怎么，怕我在韩厉面前丢脸？”
“怕你把自己累垮。”
洛千凝的手指顿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正常，她抬起头，目光复杂地看着林辰，那双曾经咄咄逼人的眼睛，此刻只剩下疲惫和某种说不清的迷茫。
“你知道我最恨你什么吗？”她突然开口。
林辰没有说话。
“我最恨你的地方，不是你知道我的秘密，也不是你拿它威胁我，”洛千凝站起身，走到林辰面前，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近得可以闻到她身上烟草味和香水味混合的气息，“而是你总是在我最狼狈的时候出现，然后又装出一副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
她的眼圈微微泛红：“那天在咖啡馆，你把我剥得体无完肤，那天在雨里，你看着我蹲在台阶上哭，连睫毛膏花了都看到了，但第二天来排练，你就能若无其事地问我早饭吃了没。”
“你到底想说什么？”林辰的声音很平静。
“我想说——”洛千凝的声音突然拔高，然后猛地卡在喉咙里，像是一口气上不来，她的胸脯剧烈起伏了好几次，最终垂下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我想说……你能不能不要这么冷静？哪怕你得意一下，嘲讽我一下，至少让我觉得你是一个正常的人，而不是一个……机器。”
林辰看着她低垂的头颅，看着她微微颤抖的肩膀。
“叮！检测到目标情绪剧烈波动，产生‘混乱’与‘情感依赖萌芽’情绪，攻略进度+5%，当前进度70%，”
“备注：目标已在潜意识中将宿主视为情感投射对象，建议抓住时机，给予适当情感回应，可加速攻略进程。”
林辰沉默了几秒钟，然后伸出手，轻轻抬起了她的下巴。
洛千凝被迫抬起头，眼眶里的泪光清晰可见，她想推开他，但手抬到一半就停住了。
“我不是机器，”林辰说，声音比平时轻了很多，“我只是知道，有些事情越张扬越廉价，你的骄傲是装出来的，你的独立也是，但你的才华不是。”
洛千凝的睫毛剧烈地颤动了一下。
“你的歌声是真的，你在舞台上的每一分力量都是真的，韩厉给了你台阶，但走上台阶的是你自己，”林辰松开手，退后一步，“五天后他来的时候，你不用怕，因为你现在的成就不全是靠他。”
洛千凝站在原地，像被钉在了地板上。
两行泪水从她眼眶里滑落，划过她倔强的脸颊，滴在她的黑色背心上，她没有去擦，就那么愣愣地看着林辰。
“你……”她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些？你明明可以一直拿那个把柄压着我，我根本反抗不了，”洛千凝的声音颤抖起来，“你为什么要让我觉得你不仅仅是一个威胁我的人？”
林辰拿起自己的包，走到门口，回头看了她一眼。
“因为我要的从来不只是你的恐惧。”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的声控灯一盏盏亮起，又一盏盏熄灭，林辰的脚步沉稳有力，不疾不徐。
身后，排练室里传来一声压抑的、近乎崩溃的啜泣声。
林辰没有回头。
“叮！攻略进度更新：当前75%。”
林辰走出艺术学院的大楼，夜风吹过，带着初夏特有的潮湿和温热。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空，城市的灯光把星星都淹没了，只有几颗最亮的还在勉强闪烁。
他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苏婉清发来的消息：
“下周三是端午节，学校放假，那天还要见面吗？”
林辰想了想，回了四个字：
“照常见面。”
对面沉默了几秒，然后回复了一个“好”字。
林辰收起手机，迈步走进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