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韩厉很快就来了。
阳光把艺术学院玻璃幕墙照得闪闪发光，门口拉起了红色横幅——“热烈欢迎著名音乐制作人韩厉先生莅临讲学”，学生会的人在门口摆了一排花篮，几个志愿者穿着整齐的制服，引导陆续到来的师生签到入场。
洛千凝一早就到了。
她坐在第一排最左边的位置，离嘉宾席只有三步的距离，按照学院的安排，她要作为优秀学生代表，在讲座开始前给韩厉献花，这是副院长亲自点的将——“你们暗夜蔷薇的主唱，形象好，又和韩老师是同一个音乐流派，最合适不过。”
洛千凝当时没有拒绝，她没法拒绝。
她今天穿得很正式，白色的衬衫配黑色长裤，头发规规矩矩地扎成低马尾，耳钉也换成了最不起眼的珍珠款，整个人看起来像一个乖巧的好学生，和舞台上那个嘶吼的摇滚女王判若两人。
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掌心全是冷汗。
讲座九点半开始，现在才九点。
她低着头，双手交握放在膝盖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周围人来人往，她的余光不停地扫向门口，像是在等什么人——不是韩厉，而是另一个让她更加不安的存在。
林辰还没有来。
“千凝学姐。”
一个声音从她身后传来，洛千凝的肩膀明显抖了一下，她转过头，看见一个清纯得像从画里走出来的女生，穿着白色连衣裙，正微笑着看着她。
“你是？”
“我叫苏婉清，中文系的。”女生的笑容温婉而礼貌，“上次音乐节看了你的演出，特别喜欢。今天来听讲座，没想到学姐坐在第一排。”
苏婉清，这个名字洛千凝听过，江南大学的校花，公认的白月光，她的目光在苏婉清脸上停了两秒，忽然觉得这个女生的微笑有些不太对劲——明明在笑，眼底却藏着一丝疲惫和某种说不清的疏离。
就像她自己一样。
“谢了。”洛千凝扯出一个应付的笑容，“喜欢听歌的话，下次演出我让老猫给你留票。”
“好呀。”苏婉清在她旁边坐下，低下头整理裙摆的时候，洛千凝注意到她的手指也很用力，像是在攥着什么。
两个人坐在第一排，沉默地各怀心事。
她们还不知道，自己心脏上拴着的那根绳子，攥在同一个人手里。
九点十五分，韩厉在院领导的簇拥下走进了报告厅。
他穿着一身灰色的西装，戴着金丝边眼镜，他走路的时候步子很大，说话的时候喜欢用手势，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成功人士特有的自信和掌控感。
他的目光扫过第一排，在洛千凝身上停了一秒。
那一秒，洛千凝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凝固了，她条件反射地低下头，然后意识到这样反而更可疑，又强迫自己抬起头，对韩厉露出一个微笑。
韩厉的嘴角微不可察地上扬了一下，然后移开了目光。
“要开始了。”身旁的苏婉清轻声说了一句，不知道是对洛千凝说的，还是自言自语。
就在主持人的开场白念到一半时，报告厅后面的门被轻轻推开了，洛千凝几乎是本能地回头，心脏重重地跳了一下。
林辰从后门走了进来，穿着一件干净的白色T恤和深色长裤，普普通通的学生打扮，没有任何起眼的地方，但他走进来的那一刻，洛千凝感觉整个报告厅的空气都变了密度。
苏婉清也看到了他，她的呼吸停了一瞬，然后迅速低下头，假装在整理手机，但她的耳根已经红了一片。
林辰选了一个靠后的位置坐下，视线从苏婉清身上扫过，然后在洛千凝身上停住，他对她微微点头，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
洛千凝猛地转回头，心跳快得像要冲出胸腔，她放在膝盖上的手开始发抖，怎么都停不下来，他来了，那个知道她一切秘密的人，此刻就坐在她身后，看着她和韩厉同处一室。
这种感觉，就像是站在悬崖边上，前后都是深渊。
“下面有请优秀学生代表、暗夜蔷薇乐队主唱洛千凝同学，为韩厉老师献花！”
主持人的声音把她从混乱的思绪中拽了出来，洛千凝机械地站起身，从工作人员手中接过花束，迈着僵硬的步子走向嘉宾席。
韩厉站起身，微笑着接过花束，他的手指在接过花的瞬间，有意无意地碰了一下洛千凝的手背，这个动作极其短暂，短到台下所有人都不会注意到，但洛千凝感觉到了，像是有一根针扎进了她的皮肤。
“谢谢你，洛同学。”韩厉的声音温和而儒雅，完全是师长对学生的语气，礼貌而疏远，但他的眼神在那一瞬间变得不一样了，那是一个男人看自己所有物的眼神。
洛千凝的心猛地收缩了一下。
她鞠了一躬，转身走回座位，她的余光扫过后排，林辰正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扶手，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叮！检测到场景触发目标深层情绪——‘双重恐惧’与‘身份撕裂’。目标同时面对秘密婚姻对象与秘密掌握者，心理防线出现严重裂痕。攻略进度+8%。当前进度：83%。”
韩厉的讲座持续了一个半小时。
他讲了流行音乐的商业运作，讲了独立音乐人的品牌塑造，讲了如何用社交媒体打造人设，每一句话都像是他精心设计的剧本，台下的学生们听得入神，只有洛千凝知道，这个人嘴里说的每一句“独立”、“真诚”、“人设”，都是对她的精准嘲讽。
坐在后排的林辰一直在观察。
他看到洛千凝脊背挺得笔直，一动不动的，像一尊雕塑，苏婉清则时不时低下头，用手指绞着裙摆，两个女人之间隔着一个空位，却像是隔着两个平行的世界。
讲座结束，掌声雷动。
韩厉在院领导的陪同下走出报告厅，经过第一排时，他停了一下，对洛千凝说了一句话，声音压得很低，但林辰读出了他的唇形——“晚上给我电话。”
洛千凝的脸色瞬间苍白如纸。
她站在原地，看着韩厉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感觉自己整个人被撕成了两半，一半是舞台上嘶吼呐喊的摇滚女王，一半是两年前那个在酒吧里卑微求生的驻唱女孩，而此时此刻，这两半都在林辰的注视下，无处遁形。
苏婉清站起身，轻声说了一句“学姐再见”，然后低着头快步走向后门，她经过林辰身边时脚步明显加快，像是在逃离什么。
林辰没有拦她，他站起身，走到第一排，停在洛千凝面前。
洛千凝抬起头，看着他，她的眼眶红了，但没有哭，她咬着牙，声音沙哑地开口：“你现在可以嘲笑我了，刚才他在台上摸我的手，你看到了吧？”
“看到了。”
“那你笑啊。”洛千凝的声音颤抖起来，“你不是一直想看我在他面前低头的样子吗？现在看到了，满意了？”
林辰沉默了两秒，然后伸出一只手，轻轻按在她的肩膀上。
洛千凝的身体触电般颤抖了一下，但这一次，她没有躲开。
“晚上他要给你打电话。”林辰的声音很轻，只有她一个人能听到，“到时候你知道该说什么。”
洛千凝茫然地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那双眼睛里没有嘲笑，没有怜悯，只有一种让她后背发凉的冷静和掌控。
“……什么？”
“告诉他，你有乐队排练，没时间。”
洛千凝愣住了。
林辰松开手，转身走向门口。
他的背影在阳光下拖出一道长长的影子，覆盖在洛千凝脚边的地板上，她低头看着那道影子，感觉自己正在被它一点一点地吞噬。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林辰发来的消息：“排练室，老时间。”
洛千凝盯着那几个字，久久没有动作。
报告厅里已经空了，只剩下她一个人和满地的阳光，她闭上眼睛，滚烫的泪水终于从眼角滑落，不是为了韩厉，而是因为她发现，当林辰说“到时候你知道该说什么”的时候，她的第一个反应不是愤怒，而是松了一口气。
像是在暴风雨中突然有人替她掌了舵。
“叮！攻略进度更新：85%。关键节点突破！特殊奖励解锁：【情绪感知·初级】——宿主可在五米范围内感知目标的显著情绪波动。”
林辰走在校园的林荫道上，感受着脑海中涌动的全新能力，微微眯起眼睛。
他感知到了，当他转身离开的那一刻，洛千凝内心里翻涌的情绪——不是恐惧，不是愤怒，而是一种微妙的、脆弱的、正在萌芽的依赖感。
他把手机收进口袋，抬头看了一眼晴朗的天空。
阳光正好，猎物已经入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