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三十八层的全景落地窗前，陆祈安单手插兜。
他居高临下，俯视着楼下那十几辆闪着红蓝警灯的执法车。
车队像一窝受惊的马蜂，灰溜溜地驶离汉海广场，汇入车流不见了踪影。
大堂的狼藉正在被保洁迅速清理。
玻璃残渣扫进簸箕，发出细碎的声响。
汉海的高管们此刻全聚在总裁办外，透过玻璃墙往里张望，没人敢出声。
空气里压着一层看不见的阴云。
“砰。”
林剑锋推门进来，手里捏着个对讲机，脸黑得像锅底。
“陆总，车队出了三环。但这帮孙子没回局里，直接奔着咱们下游的供应商去了。”
陆祈安转身走到沙发前坐下，顺手捞起遥控器。
墙上的液晶电视亮起，正播着汉东晚间新闻。
女主持字正腔圆的声音，在宽大的办公室里回荡。
“据可靠消息，我省正联合开展一次整风行动。某些带有外资背景的巨头企业，存在严重的违规嫌疑，目前相关部门已介入彻查……”
画面一转，虽然打了马赛克，但那栋地标性的大楼轮廓，谁看都知道是汉海财团。
“这姓侯的动作挺快，连媒体都安排好了。”陆祈安冷哼一声。
晏清雪踩着高跟鞋走近，将几份刚打印出的解约函拍在茶几上。
“刚收到的消息。京州建工的李总，还有林城特钢的王厂长，半小时前被反贪局带走喝茶了。”
她推了推金丝眼镜，语气透着寒意。
“侯亮平没拿红头文件，动不了咱们本部，就在外围搞连坐。”
“他这是想扒光咱们的羽毛，让汉海在汉东孤立无援。”
话音未落，商务部的总监推开虚掩的门，满头大汗地汇报。
“陆总，海关那边卡了咱们三批进口的硅晶圆，说是要配合查验！”
“还有人事部，原本约好明天面试的几个高级工程师，全放了咱们鸽子，说是不敢来惹一身骚。”
接二连三的坏消息，像雪片一样飞进总裁办。
林剑锋一拳砸在门框上，震得实木直响。
“操！这帮欺软怕硬的怂货！拿不住您，就去欺负下面干活的！我去把人捞出来！”
“站住。”陆祈安抬眼，眼神锋利如刀。
“你去劫局子？那是给人递刀把子。”
林剑锋喘着粗气，硬生生停住脚，胸口剧烈起伏。
陆祈安修长的手指敲击着膝盖，节奏平稳，丝毫不见慌乱。
“传我的话下去。凡是因为跟汉海合作被牵连的供应商，这期间的所有损失，汉海双倍兜底。”
“怕惹麻烦要解约的，绿灯放行。违约金我一分不要，全当喂狗。”
高管们在门外听得真切，顿时松了口气，悬着的心放下一半。
这就是陆祈安的底气。
任你风浪再大，老子拿钱砸也能砸出一道防波堤。
正说着，办公桌上的座机刺耳地响了起来。
晏清雪走过去按下免提，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油腻又慌张的声音。
“晏总啊！我是大发矿业的老刘啊！哎哟，实在对不住……”
那人急得直结巴，背景音里甚至还能听到尖锐的警笛声。
“我刚才在看新闻，反贪局的人就在我公司楼下转悠呢！咱们那个稀土供应合同，要不……先停停？”
“老刘。”陆祈安身子前倾，凑近话筒。
“我陆祈安不强人所难。合同可以停，你想清楚就行。”
“不过你记住，出了这个门，以后汉海的饭局，就没你的筷子了。”
电话那头猛地一静，显然被这不容置疑的气场震住了。
但权衡利弊后，老刘还是干笑了两声。
“陆总，神仙打架，我们小鬼遭殃啊。改天，改天我摆酒给您赔罪！”
嘟嘟嘟，电话挂断了。
“墙头草。”晏清雪冷着脸切断线路。
短短两个小时，像老刘这样打电话来割席的，足有十几家。
甚至连给汉海工地送盒饭的承包商，都吓得不敢派车。
一夜之间，带着万亿资金归国的汉海财团，成了汉东商界避之不及的“瘟神”。
谁沾谁倒霉。
汉东的圈子就这么大，侯亮平拿着鸡毛当令箭，硬是搅得满城风雨。
“这帮见风使舵的软骨头！”林剑锋咬着牙，恨不得顺着电话线爬过去揍人。
“由他们去。”陆祈安站起身，活动了一下酸胀的脖颈。
“大浪淘沙，正好把这群拖后腿的烂泥洗干净。”
他走到酒柜旁，倒了杯冰水，一口饮尽。
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流下，压住了心底那一丝燥意。
“真以为搞点小动作，就能封死我一万多亿的盘子？天真。”
另一边，汉东市反贪局办公室内。
侯亮平靠在转椅上，翘着二郎腿，美滋滋地抽着烟。
桌上摆着几份刚做好的口供。
“侯局，汉海的那几个合作商都吓破胆了。”手下凑过来，一脸讨好。
“咱们只要再熬几天，汉海的供应链一断，陆祈安绝对得服软。”
侯亮平吐出一个烟圈，冷笑出声。
“外企又怎么样？到了汉东，是龙得盘着，是虎得卧着！”
他弹了弹烟灰，义正言辞地拍了拍桌子。
“这种资本家就是吸血鬼。咱们这是替国家守护资产，必须重拳出击，绝不能让他的黑钱洗白！”
手下连连点头称是，眼里却闪过一丝对权力的贪婪。
“继续放风出去。就说汉海涉嫌跨国洗钱，谁敢跟他们做生意，就是同谋！”
侯亮平把烟头狠狠按在烟灰缸里，嘴角勾起一抹阴狠的笑意。
“我倒要看看，他陆祈安这出头鸟，还能硬气到什么时候！”
时间一点点推移，窗外的霓虹灯一盏接一盏熄灭。
汉东市陷入了沉睡。
唯独汉海大厦的顶层，依然亮着刺眼的白光。
凌晨两点。
陆祈安靠在老板椅上，闭目养神。
他在脑海里复盘着今天的每一个细节，寻找着破局的切入点。
门锁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晏清雪快步走了进来。
她连门都没敲，高跟鞋踩在羊绒地毯上，步子迈得又急又快。
平时总是梳得一丝不乱的长发，此刻有几缕散落在脸颊边。
她手里抱着一个牛皮纸档案袋，袋子上缠着几道红色的加密封条。
“还没睡？”陆祈安睁开眼。
“睡不着。”晏清雪走到办公桌前。
她将那厚厚一沓文件哗啦一声，全倒在了宽大的红木桌面上。
上面铺满了密密麻麻的流水单和几张偷拍的照片，甚至还有几份全英文的海外信托文件。
“我让韩墨动用了最高级别的暗网情报，查了侯亮平最近的通话记录和行车轨迹。”
晏清雪双手撑着桌面，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
办公室内静得只能听见空调运作的微弱嗡嗡声。
氛围瞬间紧绷到了极点。
陆祈安坐直身子，拿起其中一张照片。
照片上，侯亮平正和一个金发碧眼的老外在隐秘会所里握手，两人笑得谄媚，桌上还摆着几个鼓囊囊的文件袋。
“看出什么了？”陆祈安捏着照片，声音发冷。
晏清雪指着那份英文文件，抬起头。
平日清冷的眼眸里，此刻满是警惕与寒霜。
“祈安，情况不对，这不是单纯的反贪，有人在背后做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