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方玉莲挽起袖子,吩咐二弟妹李小玉跟自己一道儿往鸡圈去。
“二弟妹,你帮着我把那只花冠的公鸡给拦住,咱们先把它抓了,然后再抓那只跛脚的!”
二人配合着,将两只公鸡都抓了,看着圈里最后一只公鸡,李小玉有点儿想哭。
“大嫂,就一只公鸡了,都杀了,咱过年吃啥?”
方玉莲也很无奈,眼见着就要过年了,在这时候办席面,连家里为数不多的公鸡都要杀没了。
第二日,张家院子里热闹非凡。
张板山果真下了血本,院子里摆了七八张桌子,桌上荤素齐全,甚至还有一盘油汪汪的红烧肉。
村里人一年到头也见不着几回荤腥,闻着那肉香,一个个眼睛都直了。
丁氏裹着件半新的棉袄,坐在里屋的炕头上,怀里抱着襁褓中的女儿。
“翠花,孩子的名字取好了没?”
丁家大舅母余氏坐在炕沿上,伸手逗了逗那孩子的小脸。
丁氏低头看着怀中的女儿,眉眼间尽是温柔:“取了,就叫宝珠。”
“哎呦喂!这名字起的好!”
余氏笑的见眉不见眼:“宝珠宝珠,如宝似珠,看来板山是真稀罕这闺女!”
她说着,又摇头叹息:“这也难怪......你头一胎就给他生了个丫头,奈何那孩子福薄,没能留住,这么些年了,突然又被他捡回来一个,他怎能不高兴?”
丁氏听了这话,嘴角微微上扬,眼底却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她低头看着怀中的女儿,那孩子正睡得香甜,小脸红扑扑的。
“他爹是欢喜。”
丁氏叹气:“也是这孩子跟咱们有缘。”
“可不是嘛!”
余氏点头附和,“大山上也能捡着孩子,说出去都没人信!也是合该你们跟她有缘。”
说着又道:“咱们这些当长辈的自然该过来瞧瞧......”
大嫂余氏一向好强,人也确实能干,田里地里的活计一把抓。
奈何碰见个秀才郎家的亲戚,别看丁氏的二嫂只是秀才的侄女儿,可这也够普通人羡慕的。
那可是秀才老爷,整个平安镇的秀才加一起估计都不超过十个。
二嫂周氏这人吧,也确实斯斯文文的,跟普通农妇不大一样,怎么说呢,也不知是不是旁人的错觉。
周氏虽然也是大字不识几个的,可她说话就是细声细气的,且从不跟人发火,做事情也慢条斯理的。
这让一向风风火火的余氏有些瞧不大惯。
最开始周氏刚嫁到丁家,她还拿出大嫂的派头说教过几次。
可是周氏压根不听她的,这让余氏多少有些不痛快。
再加上婆婆又比较看重小儿媳,觉得周氏是秀才老爷的侄女儿,自然也待她有些不一样。
当然,这是余氏自个儿说的.......
大嫂跟二嫂向来不大和睦,丁氏闻言呵呵干笑两声,连忙岔开话题。
“那啥,大嫂,你帮我瞧瞧这襁褓够不够厚?我摸着总觉得薄了些,可板山非说够了,说捂多了孩子上火。”
丁氏把怀里的宝珠往上颠了颠,腾出一只手来扯了扯裹在包被外头的棉布。
余氏伸手摸了摸,又掀开一角瞅了瞅里头,撇嘴道:“男人懂个啥?他那是黑皮糙肉的,自然不怕冷,咱宝珠细皮嫩肉的,能跟他比?”
她说着,扭头从炕尾拽过一个包袱来,打开后,从里头掏出一块毛绒绒的料子。
丁氏定睛一看,不是旁的,正是丁老太在世时,宝贝的跟啥似得那块护肩......
“大嫂,这可使不得!这护肩是当初娘留给仲秋的!”
仲秋是周氏的孙儿,因着二哥二嫂膝下就一个儿子,儿子成亲后,也只得一个儿子,平时被他们疼的跟眼珠子似得。
丁老太自然也宠爱的紧,连自己用了多年的兔毛护肩都给了他,本想着让周氏他们给他改一件小袄的,谁知后来竟然找不见了。
余氏眼一瞪,“仲秋都四五岁了,皮实得很,不怕冻!再说了......”
她压低声音,凑近丁氏耳边,“你二嫂从她娘家拿了块羊毛的回来,做出来一件小袄,那才叫好看呢,那孩子乐得跟什么似的,她怕是早不记得这事儿了。”
丁氏听了,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大嫂这是拿二嫂的东西做人情,偏又说得理直气壮,叫她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正僵持着,外头忽然传来一阵细声细气的说话声,伴随着轻轻的脚步声,帘子一掀,进来个五十岁出头的妇人,穿着件半旧的藕荷色棉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正是二嫂周氏。
“哟,大嫂竟到的这般早。”
周氏微微一笑,目光落在余氏手里的兔毛披肩上,“这是......娘给仲秋的那件兔毛披肩?”
余氏脸上闪过一丝不自在,随即把披肩往丁氏怀里一塞,硬邦邦地道:“前天收拾屋子的时候,从老太太先前的箱笼里翻出来的,我寻思着仲秋如今也有个羊毛的,不缺这个,白放着也是落灰,还不如带过来给宝珠做件袄子穿呢。”
周氏听了这话,也不恼,仍是那副淡淡的模样,只是目光在那兔毛上停留了片刻,眼底闪过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神色。
“大嫂说的是!”
她轻轻点了点头,“仲秋如今确实不缺这个了.......”
丁氏心里暗暗松了口气。
她这大嫂二嫂斗了二十来年,今儿个倒是难得没在这里掐起来。
她陪着笑,“二嫂这一路上也累了吧,快坐下喝茶。”
周氏却不急着坐,反而俯身去看丁氏怀里的宝珠。
她伸出两根纤细的手指,轻轻碰了碰婴儿的脸颊,眼底浮起一丝笑意:“这丫头,生得真好。”
顿了顿,忽然从腕上褪下个银镯子,那镯子细细巧巧的,上头刻着缠枝莲纹,虽没有多重,却极精致。
“这是我出嫁时,叔公给的添妆。”
周氏将镯子轻轻塞进宝珠的襁褓里,“给咱们宝珠带着,将来也能当份嫁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