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时间很快到了晚上。
另一边，大炎国皇宫，奇书阁内。
裴清寒合上手中那本泛黄的古籍，指尖轻轻摩挲着封面上那几个模糊的篆字，心中已经有了决断。
方才翻阅了大半个时辰，她总算将合欢奴命蛊的相关信息梳理清楚了。
要想解开王陆身上的蛊毒，除去让下蛊者亲自解除，正统的法子无非三条——
其一，王陆自己修炼到比夜红楼更强的境界，以蛮力破蛊。
其二，她裴清寒修炼到比夜红楼更强的境界，强行帮王陆解蛊。
其三——
找到合欢奴命蛊的上位替代蛊毒——情意绵绵蛊。
据书中记载，此蛊乃上古某位痴情大能为与道侣长相厮守所创。
一旦双方同时服下，便能将两人的性命与心意彻底绑定。
只要二人忠贞不渝，此蛊非但无害，反而能增进双修之效，甚至能在危急时刻为对方分担伤势。
而它的副作用，书中也用鲜明的朱红色的字体标注了出来——
【此蛊需两人同时服下，一旦其中一方变心，蛊毒便会同时发作，二人共赴黄泉，绝无幸免。】
到这里，换做世间任何一对道侣，看见这等同生共死，容错率为零的恐怖禁制，都会吓得望而却步，避之不及。
可裴清寒反而唇角微微勾起，发出一声清冷又偏执的嗤笑。
“呵呵，这也能叫副作用？”
她对王陆的心意，还需要怀疑吗？
两年来从未有一日忘却，昨夜更是将自己的元阴地交付了出去。
而王陆呢，经过昨晚那一夜的“补偿”，想必王陆也变成了自己的形状，彻底成了她的人了吧？
一念至此，裴清寒甚至开始幻想出了往后岁月的画面。
她与王陆挣脱夜红楼的掌控，彻底摆脱傀儡炉鼎的身份。
二人身中永生情蛊，彼此唯一。
同心同命，长相厮守……
岁岁年年，朝夕相伴。
想到极致美好之处，这位素来清冷无波的冰山圣女，竟情不自禁露出一抹温柔缱绻的浅笑。
眉眼弯弯，绝色动人。
“很好。”
“就选这情意绵绵蛊吧。”
她轻声自语，将古籍放回原处，转身准备去搜寻专门记载蛊虫炼制法的典籍。
然而，就在她转身的刹那，她的手与另一只手，在同一本书上碰到了一起。
那是一双修长白皙的手，指节分明，指尖带着几分凉意。
两只手同时搭在了一本封面绘着奇异蛊虫纹样的古籍上。
裴清寒微微一怔。
只见对身旁不知何时站着一个身着墨绿色长裙的女子。
身姿高挑，面容精致，眉宇间带着几分独属于上位者的矜贵气质。
她的长发用一根碧玉簪随意挽起，几缕发丝垂落在颊边，衬得那张脸愈发白皙动人。
那双琥珀色的眼眸也正看着她，带着同样的意外与审视。
两人对视了一瞬。
顿时，一股微妙的气氛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你是……”
还没等裴清寒开口询问，对方便先一步莞莞一笑，开口道：“啊，是北域来的裴仙子吧，真是久仰大名！”
“嗯……你好。”见对方如此客气，裴清寒也客气的笑着点了点头，“那不知姑娘又是？”
“江瑶。不是什么出名人物，当今大炎国女帝的一个丫鬟罢了。”
丫鬟？
这种地位的人，也能出现在这奇书阁吗？
还没等裴清寒多想，江瑶又问道：“对了，刚才见裴仙子在翻阅关于蛊毒的书，莫不是在找其解法？”
“嗯……差不多吧。”
裴清寒点了点头，或许是对方的态度太过亲和友善，她不自觉又顺口多提了一句：
“其实我正在找关于情意绵绵蛊的炼制之法，方才已经决定要炼这蛊了。”
“情意绵绵蛊？”
江瑶微微一愣，随即那双琥珀色的眼眸亮了起来，一把抓住裴清寒的手，“是吗？那可真巧啊！不瞒你说，我也正在炼这蛊呢！”
裴清寒怔住了：“啊？你也想炼？”
“是啊是啊！”江瑶连连点头，脸上浮现出一抹恰到好处的羞涩，“其实啊，我最近找到了当初与我被迫分开的那个情郎呢。”
“这么多年过去，我心里还是放不下他，就想着把这蛊炼出来，跟他一起吃下去，好让两人长长久久，再也不分开。”
她说着，还不好意思地低了低头，耳根微微泛红，活像一个提起心上人就害羞的少女。
裴清寒看着江瑶这副模样，心中不禁暗暗感慨：也不知道是哪个男人，能被这般痴情的女子看上。
真是有福了。
就和能遇到自己的王陆一样。
“不过，炼制这蛊的材料倒不算太难寻。”
江瑶抬起头，话锋一转，拍了拍裴清寒的肩膀，“大炎国库里就存有不少原材料呢，需要我帮裴仙子也炼制一份吗？”
裴清寒愣了一下：“你要帮我？不对……你竟然能动用大炎国库中的材料吗？”
江瑶笑了笑，凑近了一些，压低声音道：“我从小侍奉当今女帝，情分非同一般。”
“实不相瞒，若是我想的话，女帝大人说不定还能封我个郡主当当呢，动用一点点国库材料，不过是小事一桩罢了。”
“是吗？可我……”
裴清寒还是有些犹豫。
她向来不太习惯欠人人情，更别说是这种萍水相逢之人的恩惠。
而江瑶一眼就看穿了她的顾虑，眼珠转了转，很快便想到了一个合适的台阶：“不过嘛，倒也不是白帮的。”
“当今女帝的小妹妹——那位小公主，可是个脾气火爆的小祖宗呢，我这一天天的当陪读，可真是累得够呛。”
“所以，如果裴仙子能帮我替那小公主陪读五天，这情意绵绵蛊，就当是我给你的谢礼，如何？”
裴清寒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此话当真？”
“当真当真。”江瑶笑着摆了摆手，“只不过我得提前跟你说好，那位小公主性格顽劣，可不太好管教哦。”
裴清寒心中暗自松了口气。
只是照顾一个小孩子而已，能有多难？
她可是北域天骄第一人！元婴境修士！
难道还搞不定一个小魔丸不成？
而且这恐怕是她最快拿到情意绵绵蛊的办法了。
“好，我答应你。”裴清寒点了点头，“明日我便过来。”
“那就这么说定了。”江瑶笑盈盈地朝她挥了挥手。
裴清寒转身离去，白衣翩翩，很快便消失在了奇书阁的门外长廊尽头。
夜色渐浓。
江瑶目送着那道白色身影彻底消失在视野中，脸上的笑容缓缓收敛。
她站在那里，周身那股亲和热络的气息如同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高贵而疏离的气场。
那双琥珀色的眼眸变得深邃而平静，唇角微微勾起，带着几分玩味的笑意。
“真是没想到……”
她轻声自语，语气中带着一丝饶有兴致的意味，“北域天骄中的第一人，冰罗门的冰山圣女，竟然也会有需要用上这种蛊毒的一天。”
话音刚落，一道黑影从廊柱后的阴影中无声走出。
那是一个身着劲装的独眼少女，腰间佩着一柄狭长的细剑，仅剩的那只眼睛里透着凌厉而沉稳的光。
她走到江瑶身后半步的位置，微微躬身，语气恭敬却带着一丝疑虑：
“陛下，这样真的好吗？情意绵绵蛊作为上古蛊毒，即便是国库之中，材料也颇为稀缺。”
“用在这样一个萍水相逢之人身上，恐怕……”
“阿秋。”江瑶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唤了一声她的名字。
季秋立刻闭上了嘴。
“拿一份蛊毒，换北域天骄第一人的一个人情。”江瑶转过身来，月光洒在她那张精致的脸上，映出一抹从容而自信的笑意，“这笔买卖，怎么算都不亏。”
她顿了顿，又轻笑着补了一句：“何况这位裴仙子，看起来确实有些天真呢。”
随即她又换了个话题：“对了，关于陆公子还活着的情报，你确认属实吗？”
“情报绝对可靠。”季秋的语气斩钉截铁。
“据探子回报，那合欢楼中的一名男妓，容貌与陆公子的画像几乎一模一样，属下已反复比对过三次，不会有错！”
江瑶沉默了片刻。
然后她轻轻点了点头，声音平静：“很好。你退下吧。”
季秋躬身行礼，身形再次融入黑暗之中，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只剩下江瑶一人。
月光如水，静静地洒在青石地面上。
夜风拂过，吹动她墨绿色的裙摆轻轻摇曳。
她从袖中缓缓取出一卷画像，在月光下徐徐展开。
画中是一个身着玄色道袍的俊朗青年，眉眼含笑，意气风发。
正是当年的碧阳宗圣子——王陆。
江瑶的指尖轻轻抚过画中人轮廓分明的脸庞，动作温柔得像是在触碰什么稀世珍宝。
她的目光渐渐变得迷离，嘴角的笑意也一寸一寸地加深，带着一种近乎病态的痴迷。
“陆郎……”
她的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却又带着一种令人脊背发凉的执念。
“我就知道，你不会那么容易死的。”
“你是我的。”
“从前是，现在是，将来也是……”
她将画像缓缓贴在胸口，闭上眼睛，仿佛在感受画中人的温度。
月光下，她的嘴角勾起一抹甜蜜而危险的弧度。
“这一次，我不会再让你跑掉了。”
“绝对不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