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月考在周三。
乔言进考场之前站在走廊里把导数公式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又背了一遍三角函数变换的几种套路。旁边有同班的人在聊天，声音嗡嗡的，她没听清说了什么，只觉得自己的手指攥着笔袋的时候有点麻。
卷子发下来的时候她先通览了一遍。前面的题做得很顺，做到最后一页那道函数大题的时候卡了将近十分钟。她咬了一会儿笔帽，在草稿纸上列了三种思路都推不通，最后硬着头皮选了一个相对完整的写上去，落笔的时候手有点抖。
考完出来她站在走廊里深吸了一口气。
午后的阳光斜着照进来，她在那条光带里站了几秒后回教室收拾书包去了。
成绩是周五下午出来的。许老师把排名打印出来贴在教室后面的公告栏上，围了一圈人挤着看。乔言没有马上过去，她先把自己那几科的分数从讲台上拿回来。
数学一百一十七，总分年级排在第三十四。
她站在讲台边上数了数自己排名的位次。
第三十四，比及格线差四名。
公告栏前的人渐渐散了她才走过去看那张打印纸。九班四十多人里她排在第十一，年级第三十四，红字标注在前三十之外，后面跟了一个小小的括号：进步空间大。
乔言把那张年级排名拍照存进手机，然后回座位把卷子收进书包里。
放学的时候她坐87路回来，到家的时间比平时晚了几分钟。
路上堵了，她在公交上站了一路，站的过程中脑子却在盘算等会该怎么办。
进门的时候客厅里亮着灯。季贺宴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张纸，膝盖上放着一杯茶。茶杯边沿的水汽已经淡了，像是放了有一会儿了。
乔言换鞋的动作很轻。她往客厅方向看了一眼，然后脚步顿住了。
季贺宴手里那张纸上印着"明城一中高二月考成绩排名"，右下角盖着教务处的红章。
他提前拿到了。年级打印的那份纸质版，大概是从许老师或者班主任群里流转过来的。
乔言站在玄关和客厅交界的地方，脚尖朝着楼梯的方向，但没有动。季贺宴把那张纸放在茶几上，拿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说："过来。"
乔言走过去。在他面前的茶几边站定，书包没有放下来。她看见那张纸被折了一下又展开了，折痕刚好在她名字那一行附近。
三十四名，数学117，英语102，语文98，物理89，化学76。
季贺宴把纸转了个方向，对着她，让她看清楚。
他抬眼看着她，目光没有责备的意味，但也谈不上温和。是一种等待，等她先说。
乔言喉咙动了动："……我考砸了。"
"哪里考砸了？"
"数学最后一道大题没做出来。化学比平时低了十几分。"
"原因？"
乔言想了几秒才说："数学那道题题型跟之前练的不太一样，我卡住之后心态有点急，后面做的几道也受影响了。化学……有道实验题我没读明白题干。"
季贺宴听完，把那张纸拿起来放在茶几一角。然后他问："下次考试什么时候？"
"期中，十一月中旬。"
"几周？"
"……五周。"
季贺宴点了点头。他没有提高音量，也没有说什么重话，什么也没说。但乔言站在那里，后背微微僵着。
她忽然意识到一个事。
他提前拿到成绩单，说明学校家长群里他有权限看。他一直在等结果。
"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季贺宴问。
"……我不知道。"乔言双手揪住衣角，显然不知道要怎么办了，她没应付过这种情况。
"站五分钟。"季贺宴说，"想清楚后面该怎么计划，反思一下，想好后和我说。"
乔言愣了半秒，站在原地没动。她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叹了口气。开始回想自己哪几科的哪个模块薄弱，每天能挤出多少时间补，周末的社团活动能不能压缩。
她在脑子里一条一条列。
季贺宴没有再出声，端起茶杯慢慢喝。客厅里只有空调的嗡鸣和窗外的风声。
大约五分钟后乔言抬头："数学我想每天加半小时专题训练，主要攻函数和导数的压轴题型。化学……我借了班长的笔记，周末翻一遍。英语阅读不够，每天多练一篇。"
"每天半小时数学，从几点到几点？"
"晚上九点到九点半。"
"写下来，贴在墙上。"
"好。"
季贺宴把茶杯放下，拿起那张成绩单起身，经过她身边的时候停了一步："不要再有第二次，下次前三十，自己达不成就定个补习计划拿过来。"
乔言说："好。"
他往书房里走了。乔言站在原地又多站了大概十几秒，然后上楼。她坐下来把刚才说的计划写在一张白纸上，极其认真。写完了贴在自己书桌靠墙那一面。
她盯着那张纸看了一会，然后拿起卷子开始改错。第一道改完的时候她忽然想起来。季贺宴没骂她，也没说"你怎么考的"，甚至没有叹气。他只是让她站了五分钟，自己把问题想清楚，云淡风轻的。
乔言低头继续改下一道。笔尖划在纸面上的沙沙声很轻，她把最后一道错题改完的时候看了一眼手机，九点十八分。
她按计划做了一套数学专题训练，做完之后站起来伸了个懒腰。经过门口的时候她看了一眼门背后那张打印纸。第三条下面那行手写字还在，墨迹已经干透了，和打印体融在一起像是本来就在那儿的。
那晚她躺下来的时候觉得自己肩膀上那一小片绷着的东西松开了一点。不是全松了，但至少不像下午刚看到成绩时那么紧了。她在想下次考试还有五周，每天补一点，应该够。
她想，如果下次考进了前三十，季贺宴会不会还是这样。让她自己列计划，自己改错，自己写下来贴墙上。
好像也不会说什么"考得不错"之类的话。但她觉得他可能会让张姨多给她煎一个蛋。这种想法有点没来由，但她觉得这个可能性挺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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