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周六下午出门的时候天气很好。
乔言背着书包从院里走出来，等87路站在太阳底下晒了一会儿，后颈微微发汗。她低头看了眼手机。
一点四十三，还有十几分钟。
到学校实验楼时还剩两分钟就两点了，刚好赶到。
三楼走廊尽头的实验室门开着，里面已经来了七八个人，班长坐在靠窗的位置朝她招了招手。乔言走进去签到，领了一份活动安排表，坐下的时候旁边一个戴眼镜的男生看了她一眼：“新来的？”
“嗯，九班的。”
“哦，许老师班上的？他之前带过我们。”男生说完就转回去继续摆弄面前一盒小灯泡和导线。乔言没多想便加入进去。
两个小时的活动比乔言想象中有意思。他们做了一个简单的串联电路，又试了试并联，最后用两个小灯泡拼了一个明灭交替的小装置。她接线的时候手指不够利落，被旁边的男生笑了一下说“你左手是不是不太习惯”，她说是，然后换了一只手重新试了一遍。在这实验室的整个过程的氛围对于乔言来说确实是特别的轻松又有趣。
中间休息的时候乔言去走廊窗口站了一会儿。楼下操场上有几个人在跑步，跑得不快，其中一个女生扎着很高的马尾，随着步伐一下一下甩着。她看了几眼就回去了，把最后几个接头接好，灯泡亮起来的时候她没忍住弯了一下嘴角。自己动手做成功之后很难不开心。
四点整活动结束。乔言收好书包下楼，出了校门往公交站走。走到半道天空忽然暗了一下，头顶滚过一阵低沉的雷声，震到她捂住耳朵。她仰头看了一眼，云层从西边压过来，边缘泛着铅灰。
加快脚步走到站牌底下，刚坐下突然过来一辆电瓶车飞快从她面前飞过，雨水溅满全身，脸、眼睛、头发湿的最严重。乔言自认倒霉，叹了口气什么也没说。
87路来的时候雨还没下，刚坐定车拐过两个路口，雨点就啪地砸在车窗玻璃上了。不大不小，斜斜地扫过来。
乔言低头看了眼手机。
四点十六。
车到南湖站的时候四点三十三，雨还没停。她站在车门台阶上犹豫了一下，然后撑开张姨给她塞在书包里的那把折叠伞走进雨里。伞面小，半边肩膀又湿了，水滴顺着书包带往下淌。
她刷卡进院的时候有点狼狈，全身加上鞋头进了水，走起来有咕叽咕叽的声音。进门换鞋的时候张姨从厨房探出头：“下雨了？怎么身上这么湿？我给你拿条毛巾。”
乔言说不用，自己抽了两张纸巾蹲下来把鞋面擦了擦。书包外层也湿了一层，她赶紧把里面的作业本抽出来看了看，本子的四个角湿了一小块，但没透到字迹。她把书放在茶几上摊开晾着，然后上楼去换洗澡换衣服。
洗了澡换了件干爽的T恤之后她下楼，准备去把书收回来。刚走到楼梯拐角，看见季贺宴站在茶几边上，低头正在看她那本湿了角的物理笔记。
她脚步顿了一下。
季贺宴侧过头看了她一眼，目光从她脸上落到她刚换的干衣服上，又落回那本笔记上。他的声音不高不低：“书湿了。”
乔言走过去把笔记本拿起来翻开看了看，边角有皱，但字还能认。“没事，就边上湿了一点。”她把笔记本合上放回书包里。
季贺宴没再说什么，转身往书房方向走。乔言以为他进去了，结果他走到书房门口又停下来，偏了一下头：“雨衣在玄关鞋柜第二个抽屉里，明天带着。”
说完就进去了。门合上，很轻的一声咔嗒。
乔言站在客厅里愣了一下。她低头看了眼自己那双还放在鞋柜旁边的运动鞋。鞋头是湿的，鞋带末端还滴着水。她走过去拉开鞋柜第二个抽屉，里面果然叠着一件深蓝色的折叠雨衣，塑封还没拆。
她拿出来看了一下，尺码是女士的。应该是新买的。
乔言把雨衣放回抽屉里，没有拆。她在玄关站了一会儿，拖鞋底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轻微的摩擦声。雨还在下，打在落地窗玻璃上，声音细密地连成一片。
晚上吃饭的时候桌上只有她和季荣铭两个人。季荣铭今天难得在家，问她下午去哪了，她说学校科创社。季荣铭点了点头说“挺好，多参加点活动”，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她碗里。乔言说了声谢谢，把肉吃完了。
季贺宴没有下来。张姨说他下午开会开到五点多，让把饭送书房。乔言吃完饭帮张姨收了桌子，经过书房门口的时候门缝里透出灯光，她没停，直接上楼了。
当天晚上她坐在书桌前把那本物理笔记的湿角一页一页用吹风机吹了一遍。边角有些皱，但干了之后还能凑合用。她把笔记本压在字典下面，压了一整夜。
她躺下来的时候雨已经停了。
她翻了个身想，季贺宴什么时候买的雨衣。可能是今天出门前，也可能是昨天。她想不出来，但雨衣在抽屉里的触感她还记得。是蓝色的，新的，尺码对的。
她闭上眼睛，嘴角弯了一下。
第二天早上她下楼的时候，鞋柜第二个抽屉还是关着的。她没打开。但她去厨房倒水的时候路过玄关，看了一眼那个抽屉的把手，又移开了。
周日乔言没出门。上午写了半套英语卷子，下午把科创社发的那份电路图又画了一遍。四点多的时候张姨端了一杯蜂蜜水上来说“大少爷让你喝的，说你昨天淋雨了”。
乔言接过杯子的时候愣了一下。杯壁是温热的，蜂蜜水的颜色浅浅的，像是只放了一小勺。她喝了一口，甜味在舌尖散开，带着一丝很淡的柠檬酸。
她把杯子喝完放在桌角，继续画电路图。画到最后一根导线的时候她停下来，看了眼杯底剩下的一层浅色液体，然后拿起杯子去楼下洗干净放在沥水架上。
星期一早上她背着书包出门的时候，下楼梯又折回来，拉开抽屉看了一眼。
雨衣还在里面，叠得整整齐齐，塑封没拆。
走到铁门口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房间方向，她房间的窗户关着，窗帘拉到一半。
她转回头刷卡出院门。
第一次月考在下周。乔言走在去公交站的路上想，这两天该把数学导数那块再练练了。她数了数自己这几天做的卷子，攒了五套，还有两套没订正。
她得好好考。理由她没细想，但心里有一个模糊的念头。
考好了，书房的灯可能会少亮一会儿。那个念头很轻，像落在窗台上的雨滴，一下就不见了。但落过的地方留下了一点潮湿的痕迹。
乔言没多想，加快脚步走向公交站。
戳我阅读全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