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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殿内瞬间静得落针可闻。

谁也没料到,这看起来乖乖巧巧的凤家二小姐,居然不接话茬,直接掀桌子拿规矩压人。

德妃脸上的笑僵住,茶盏盖子磕在盏沿上。

淑妃的团扇停在半空,扇也忘了扇。

良妃帕子绞得更紧,指甲都掐进了掌心。

贤妃反倒来了兴致,瓜子也不嗑了,抱着胳膊靠在椅背上,一副“今天这戏买得值”的表情。

宋敏敏婕妤位份最低,这话等于连她一起打了。

赵姑姑在身后闭了闭眼,得,还是没拦住。

跟她姐一个模子刻的闯祸精。

她已经开始盘算待会儿回去怎么给扶光宫的小厨房多要两斤安神茶了。

皇后看着凤书意,目光平静。

那张脸,那副不卑不亢、拿规矩堵人的架势,和当年凤云珠怼人的样子,简直分毫不差。

她沉默片刻,转头看向德妃,

“德妃,贵妃说的,可有不对?”

德妃脸上一阵白一阵红,咬唇道:

“妾身……妾身并无不敬之意,只是见着贵妃妹妹容貌肖似先妃,一时感慨失言……”

“失言便是失言。”

皇后打断她,

“贵妃位份在你之上,你当众拿先妃旧事讥诮,既是对贵妃不敬,也是对先贵妃不敬。

逝者已矣,挂在嘴边成何体统。

淑妃、良妃,出言失度,罚俸一月。

德妃身为府邸老人,不知表率,罚俸两月。

敏婕妤越次插话,不懂尊卑,罚抄《女诫》五遍。”

顿了顿,看向三人:“还不给贵妃赔罪。”

三人脸色各异,只得依次起身行礼。

德妃咬着后槽牙,

“妾身失言,请贵妃娘娘恕罪。”

淑妃的声音硬邦邦的,

“妾身失礼,娘娘勿怪。”

良妃眼圈微红,绞着帕子的手都在抖:

“妾身失仪,请娘娘见谅。”

宋敏敏最不甘心,却也只能屈膝福身,声音细若蚊蚋,

“嫔妾失言,请贵妃娘娘恕罪。”

凤书意挨个看了她们一遍,慢悠悠笑了。

笑眼尾弯着,嘴角翘着,三分得意七分张扬,犹如一只刚赢了仗的猫儿,慢条斯理舔了舔爪子。

“各位姐姐客气了。”

她声音又甜又软,跟方才怼人时判若两人,

“本宫初来乍到,往后还要仰仗各位姐姐多照拂。

姐姐们的教诲,本宫都记在心里了。

姐姐们放心,本宫一定好好学规矩,绝不走姐姐的老路——毕竟,”

她顿了顿,笑得娇俏又刺眼,

“本宫的嘴,兴许比姐姐还要厉害些。

“噗”的一声,贤妃没忍住偏过头笑出了声,瓜子壳喷了一地。

德妃脸彻底绿了,绿得像她头上那颗翡翠簪子。

淑妃“啪”地合上团扇,扇面差点夹到自己手指。

良妃手里的帕子,硬生生被她绞出了一个洞。

宋敏敏扇子掩住撇了撇嘴。

旁边婉嫔朝凤书意投上温婉的笑容。

等殿内稍静,皇后目光落在宋敏敏身上,

“敏婕妤,你与贵妃沾着亲,她初入宫闱,诸事不熟。

你得空多去扶光宫走动走动,多照拂着些,也教教她宫里的日常规矩。”

宋敏敏屈膝应下:“……嫔妾记下了。”

嘴上应着,心里却骂开了——凭什么让她照拂?

她还瞧不上这乡野出来的贵妃呢。

凤书意瞥了她一眼,没说话,只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又坐了片刻,听皇后讲了会快要入夏的纳凉事宜,她起身道:

“皇后娘娘,臣妾还要去慈宁宫给太后娘娘请安,先行告退。”

皇后点头:“去吧。路上仔细着日头。”

跨出景仁宫门槛,日光兜头洒下来,凤书意眯了眯眼。

春杏压低声音又惊又叹:

“娘娘!您方才——您方才也太——太像先贵妃了!连那个怼人的调调都一模一样!”

赵姑姑跟在后面,一边走一边拍胸口,

“我的娘娘哎!出门前奴婢怎么跟您说的?

忍一时风平浪静!

您倒好,直接掀桌子!

这头一回见面就把四妃加婕妤全得罪了,往后她们还不得抱团给您下绊子?”

她嘴上念叨着,顺手替凤书意挡了挡头顶的日头。

凤书意抬手理了理披帛,嘴角翘得老高:

“得罪就得罪了。

她们敢组团来踩我,还不许我怼回去?再说了——”

她摸了摸自己的脸,笑得狡黠,

“像我姐不好吗?我姐当年能横着走,我也行。”

赵姑姑抽了抽嘴角:

“您姐姐有陛下宠着,您有什么啊?您还是听奴婢的,低调点。”

凤书意回头看她一眼,笑得眼睛弯弯的:

“我有你呀。你刚才不是一直在背后扯我裙子嘛。”

赵姑姑被她噎得一口气没上来。

闭了闭眼,对日后的职业生涯产生了极大的恐惧。

这凤家妹妹骄纵跋扈是不是祖传的?

一个是那样,第二个就像灵魂附体了。

她暗自发誓,回去就给扶光宫每人发一本《如何拦着娘娘别吵架》的手册。

刚出景仁宫垂花门,身后便传来女子轻软的唤声:

“贵妃姐姐留步。”

婉嫔提着裙摆快步追上来,眼底带着几分真切的热络:

“姐姐走得这样快,嫔妾都险些没追上。

不瞒姐姐说,从前宸贵妃姐姐在宫里时,嫔妾常跟着她赏花练字,最是亲近不过。

如今见着姐姐,竟恍惚像见了当年的宸妃姐姐一般,心里头总觉得亲。

明日嫔妾得空,想带些新晒的玫瑰花茶去扶光宫给姐姐请安,不知姐姐方便吗?”

凤书意笑着颔首:

“妹妹有心了,明日本宫在宫里等着便是。”

正说着,廊下一阵环佩轻响,宋敏敏摇着团扇款款走过来。

“贵妃姐姐,正巧嫔妾也要去给姑母请安,咱们姐妹一道走,岂不是热闹?”

她目光扫过不远处候着的步辇,扇尖轻轻一点,声音刚好够周遭伺候的宫人听个清楚:

“姐姐初入宫,怕是还不知道姑母的性子——她老人家最喜俭朴,最厌铺张。

这几步路的光景,坐步辇反倒晃得人闷,

不如咱们走着去,一路说说话,姨母见了也高兴,还得夸咱们姐妹和睦、懂得惜福。”

这话绵里藏针,三层坑挖得明明白白:

一是你不走路,就是不顺着太后的心意,是不孝;

二是拿姐妹和睦绑架,你拒绝,就是摆贵妃架子、瞧不起亲戚,是不近人情;

三是当着众宫人说,你若执意坐辇,转头宫里就会传“新贵妃骄纵奢靡,连太后的规矩都不放在眼里”。

婉嫔垂着眼捻帕子——这敏婕妤,倒是会借势。

赵姑姑心里暗道不好。

这话说得太刁,当众应了,等于平白自降身份,往后她更敢蹬鼻子上脸;

不应,又落个恃宠而骄、不尊太后的话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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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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