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李洪伟蹲下身,从腰间摸出小刀,利索地给灰狗子放血。
血要是不放,肉容易发柴,还带腥味。
这么好的东西,不能糟蹋,血顺着枯叶慢慢渗下去。
李洪伟把松鼠塞进挎兜,拍了拍手,继续往前。
第一只到手,后面的心就更稳了。
他不贪深山,只沿着村民常走的浅山外圈转。
核桃树、柞树、松树旁,他都多看两眼。
有些树上只有鸟,有些草丛里有动静,拨开一看是野鼠。
这些他都不碰。
时间有限,弹丸也有限,要打就打值钱的。
过了半个多小时,他在一片斜坡上又发现第二只灰狗子。
这只更肥,蹲在树根边翻果壳。
李洪伟绕到下风口,借着一块大石头遮身,压低脚步靠近。
十五米。
那灰狗子忽然抬头,察觉到了动静。
李洪伟没再等,抬手就打。
“啪!”
弹丸打在它耳后。
灰狗子翻了个跟头,尾巴抽动两下就没了声。
第二只,李洪伟压不住笑意。
这哪是打猎?
这简直是老天爷给他这个重生的人发新手福利。
要知道,在村里干一天活,累死累活也挣不了几个工分。
年尾折成钱,壮劳力一个月也就四十元上下。
可这灰狗子皮毛要是完整,一张就能卖十五元,一只顶半个月工钱。
李家那些人以为他分出来就得饿肚子,等他把钱拿回来,他们才会明白,离了那个家,他李洪伟只会过得更好。
随后两个小时,李洪伟没怎么停。
他从东坡转到北沟,又从北沟绕到一处老榆树林。
第三只藏在树洞边,被他一弹打中眼窝。
第四只胆子更大,趴在核桃树下不到十七八米的地方啃东西,他一击爆头。
第五只就没那么顺利。
那灰狗子蹿得快,李洪伟第一弹打偏,泥丸砸在树皮上,崩下一块碎屑。
灰狗子受惊,顺着树干往上爬,换旁人早急了,李洪伟却没乱。
松鼠受惊往上窜,第一反应是找高枝,不会马上远逃。
他往旁边跨了两步,避开枝叶遮挡,第二颗弹丸马上跟上。
“啪!”
这一下打在肩颈处,灰狗子从树上摔下来,皮毛被崩破了一小块。
李洪伟捡起来看了眼,略觉可惜,皮子坏了,卖不上整价。
不过能卖钱,也能吃肉,不亏。
第六只是在快近黄昏时碰上的,那会儿天光已经开始发红,林子里风也凉了些。
李洪伟本来准备收手,刚转过一个山包,就听见头顶传来“簌簌”两声。
一只灰狗子蹲在横枝上,尾巴晃来晃去,嘴里叼着半个野果。
它位置高,枝叶又密,角度不好。
李洪伟站在树下看了几息,没有硬打,他往后退,绕到另一侧山坡。
这边树枝少一些,但距离拉开到二十五米左右。
土弹丸二十五米,已经是他这把弹弓比较吃力的距离。
打不中就没了,打中了,今天就是第六只。
李洪伟把最圆的一颗黄泥弹丸挑出来,放进皮兜。
手臂拉满,皮筋绷到极限,他盯着那只灰狗子的头,等它换爪的刹那。
就是现在。
“啪!”
弹丸飞出去,穿过两片叶子中间的空隙,正中脑袋。
灰狗子连叫都没叫,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李洪伟把它捡起来,掂掂分量,胸中那阵痛快劲儿再也压不住。
六只。
短短两三个小时,辗转几处山头,猎了六只魔王松鼠。
这收获,别说他刚分家,就算村里那些老猎手碰上了,也得笑出声。
不过李洪伟没被这点收获冲昏头。
山里天黑得快。
白天这里是野菜地,是柴火山,到了夜里就不一样了。
野猪下坡,狼也会出来觅食。
他一个人,手里就一把弹弓,决不能贪。
李洪伟把最后一只灰狗子放进挎兜,又把兜口扎紧,沿着来路往回赶。
山路不好走,天色越暗,脚下越得小心。
他走得快,却不乱。
一路上,挎兜沉甸甸地贴在身侧,每晃一下,都在提醒他:今天没白来。
等他回到东河村,天已经擦黑。
村里各家灶膛都冒起烟,空气里混着玉米糊糊、野菜汤和柴火味。
李洪伟没有去管谁家门口有人张望,更没理会身后低低的议论。
他推开小院门,先把挎兜放到屋檐下,又去灶边垒火塘。
分出来的旧铁锅架上,水倒进去,玉米碴子撒下去。
火一烧起来,大碴子粥慢慢翻滚,粗粮香气一点点冒出来。
李洪伟趁着熬粥的工夫处理猎物,六只灰狗子摆在地上。
四只是爆头,皮毛完完整整,找不到破口。
还有两只皮子有损,一只是肩颈破了一块,另一只是掉落时被树枝刮开了毛。
李洪伟一边剥皮,一边在脑中算账。
完整皮货,一张十五元。
四张,就是六十元。
两张破损的,卖不上整价,合起来估摸也能给十元。
全部折下来,七十元。
七十元!
在这个年月,东河大队一个壮劳力,一个月工分折成钱,也就四十元左右。
七十元,快顶两个月收入,而他昨天分家时,身上连一分钱都没有。
一辆板车,几床旧被,几件锅碗瓢盆,一周口粮。
院门口那些人都以为他撑不了几天,李家那些人更等着看他笑话。
可才一天,他就从山里抠出了七十元。
李洪伟把最后一张皮子摊平,手指从完整的毛面上抚过,胸中那阵欢喜一阵一阵往上涌。
这钱还没真正卖到手,可路子已经通了。
分家分得对。
离开那个处处算计、处处压人的家,更对。
高兴归高兴,手里的活却半点不能耽搁。
镇上国营收购站那套规矩,李洪伟比谁都清楚。
人家只收处理干净的皮毛,不收整只猎物。
你要是拎着血呼啦的一坨东西过去,柜台后头那几个售货员连眼皮都懒得抬,张嘴就是一句“不收”。
皮子上要是还带着油筋血块,那就更别提了,要么给你压价,要么甩脸子,把你晾在一边。
想把这六只灰狗子卖出价,皮子就得先收拾漂亮。
李洪伟把火塘边腾出一块地,拎来木盆,洗净小刀,六只松鼠一字摆开。
放血的口子本就开好了,他捏住后腿,刀尖顺着原先那道口子轻轻一挑,手指往皮肉中间一探,一扯一翻,整张皮子便顺着肉身慢慢褪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