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夜已深，蒋蔓拜托值班护士刷了门禁卡，轻轻推开病房的门。
被子微微抖动着，蒋蔓忙走过去，看见邱婉珍睁着眼，手很紧地攥着被子。
“又疼了是不是？”蒋蔓蹲在病床前。
邱婉珍牵起一个憔悴的笑容：“怎么这么晚还过来？”
“不放心你。”蒋蔓把脑袋轻轻搁在她怀里，闭上眼听她的心跳。
邱婉珍一下又一下抚摸着她的脑袋，像小时候一样。
“妈，”蒋蔓跟她商量，“我们过几天转院好不好？”
回来的路上，沈行章征求蒋蔓意见，打算将邱婉珍转到目前治疗骨髓瘤最权威的医院，其他他会安排好。
邱婉珍揉着她脑袋的手一顿，“怎么突然要转院？”
“一个朋友介绍的，”蒋蔓说，“那里有很厉害的医生。”
“别折腾了，”邱婉珍说，“妈住院这段时间你花了不少钱吧。”
说完她又警惕道：“你不会又打算卖……”
“不卖房，”蒋蔓打断她，“这个病医保大部分都能报销，而且我下个月估计就能进组了。”
“是你上次说的什么大导演的电影么？”
“嗯。”
邱婉珍笑了，揉揉她脑袋：“我女儿真厉害。”
—
蒋蔓没想到沈行章如此雷厉风行。
次日一大早，陈礼就带着人来医院，办手续、收拾东西，联系专车。
一切安排得妥妥当当，蒋蔓几乎没插上手。
这是一家高级私立医院，病房环境宽敞，设备齐全，拉开窗帘就能看到院子里落了满地金黄的银杏。
陈礼对蒋蔓一一介绍：“新风系统每小时换气六次，床垫是防压疮的，可以根据邱女士的体型自动调节。”
他走到窗边，指了指那面玻璃墙：“这是单向玻璃，外面看不见里面，采光很好，窗锁带限位，能保证安全。”
“这……”邱婉珍目光怔然地望向蒋蔓，“这住一晚得不少钱吧？”
陈礼刚要开口，被蒋蔓抢先一步：“刚好有认识的朋友才转过来，都说了钱的事你别操心。”
陈礼与蒋蔓对视一眼，默默退出病房。
蒋蔓过了一会才走出来，带上门说： “陈先生，今天辛苦你了。”
“蒋小姐不用客气，”陈助语气礼貌疏离，“都是沈先生安排的。”
面前的男人年轻斯文，办事周到，就是声音毫无起伏，仿佛一个被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
陈助继续交代：“明天医院会安排邱女士做全身检查，后续的治疗方案要等专家会诊后再决定，期间会有专人照顾，您不用担心。”
蒋蔓点点头，这家私立医院她上网查过，是专做骨髓移植的血液病专科医院，技术水平处于国内前沿。
“对了，”陈助又问，“沈先生已经安排好您住的公寓，请问您大概多久能搬家，需不需要帮忙？”
蒋蔓恍惚片刻。
沈行章已经履行了他的承诺，是时候轮到她了。
半晌，蒋蔓开口：“不用帮忙，我会尽快搬过去。”
楼道电梯门“叮”得一声打开，二人不约而同望去。
陈礼见到沈行章从电梯出来，神色有些诧异。
他负责沈行章所有行程，他上午有一场重要会议需要出席。
“沈先生。”陈礼上前一步。
沈行章走过来，看了蒋蔓一眼，转头问：“都安排好了？”
“手续已经办妥了，”陈礼说，“等邱女士做完检查后就进行专家会诊。”
“加急。”沈行章说。
陈助点头：“已经交代主治医生了。”
“你怎么来了？”蒋蔓没想到沈行章会亲自过来。
沈行章往病房看了眼：“拜访一下邱女士。”
说完，他抬手去推门。
蒋蔓几乎是同时伸出手，拦在他面前。
动作是下意识的，邱婉珍本就对转院的事多疑，蒋蔓私心不想让她见到沈行章。
沈行章偏过头看她，目光里有疑惑，但更多的是询问。
蒋蔓抿了抿唇：“改天吧，我妈她……已经休息了。”
借口太拙劣，沈行章很深地看了她一眼，倒是没说什么，收回了落在门把上的手。
“沈先生，”陈礼适时提醒，“座谈会还有一个小时开始。”
他拨开袖口看了眼时间，离开前跟蒋蔓交代了句：“医院有什么情况，随时联系陈礼。”
见他转身要走，蒋蔓突然意识到面前的人是她的金主，自己刚才的行为实在是不识抬举。
于是她脱口而出：“我送你下去。”
沈行章挑了下眉，不置可否。
二人一同下了电梯，到医院楼下，接他的车没有出现在门口。
沈行章皱起眉，拿出手机拨电话。
电话那头，司机焦急地解释停车场路口发生车祸严重堵车，恐怕不能及时赶到。
上午的重点企业座谈会由市长亲自主持，沈行章从公司出发的时间本来还算充裕，只是途中经过医院，心血来潮上来看一眼，没想到会碰上堵车。
他交代人重新派车，等待的过程中，脑海迅速掠过几个Plan B。
蒋蔓站在旁边，见沈行章连续看了两次表。
她听到方才的对话，犹豫着小声提醒了句：“现在正好早高峰，估计全线堵车。”
沈行章回眸看她。
那眼神像是在问难道你有更好的办法？
“会场在哪？”蒋蔓问。
沈行章报出一个地址。
地方倒是不远，不过附近没有地铁站，步行去肯定来不及。
蒋蔓四处张望了一会儿，视线锁定，很快朝保安亭小跑过去。
在沈行章充满问号的目光中，她歪歪扭扭地骑着辆电瓶车停在他面前。
蒋蔓踩下脚撑，把车推给他：“我问保安借的，你记得还。”
沈行章一言难尽地看着眼前这辆绿得扎眼的电瓶车，斩钉截铁地后退一步：“不……”
“你不是赶时间吗？”蒋蔓问。
沈行章沉默几秒，开口：“我不会。”
这回轮到蒋蔓不说话了，目光有些古怪地看着他。
沈行章倒是单手插兜站在一边，坦然接受她的注目礼。
好像赶时间的人不是他。
蒋蔓一咬牙，重新骑上车，往前挪了一个身位。
“我载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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