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马小旦第一反应就是跑。
她从检查床边蹭下来,动作急得像身后有火烧,结果腿软得根本不听使唤。膝盖重重撞上床沿,咚的一声,疼得她眼泪差点飙出来。
外面候诊区安静了一秒。
有人在门口问:“咋了?摔着啦?”
马小旦疼得脸都绿了,还得强装没事,“没事,床挺结实。”
陆靳晏站在她面前,视线从她膝盖扫过,眉头很轻地拧了一下。
那点反应太快,快到马小旦以为自己看错了。
下一秒,他又恢复那副冷淡样子,“你想去哪儿?”
“我走错了。”马小旦抓起桌上的包,语速飞快,“哎呀陆医生,好巧啊,我挂的是内科,可能县医院系统不太稳定,把我导到妇产科来了。你忙,你先忙,我改天再来,不,我去内科。”
她转身就往门口挪。
因为憋尿,她走得像一只被迫端庄的企鹅,急也急不起来。
陆靳晏没拦她,只伸手从桌上抽起那张被她攥皱的挂号单。
纸张轻轻一响。
马小旦耳朵立刻竖了起来。
她回头,看见陆靳晏垂眼读单子。
“马小旦,妇产科B超,NT检查。”
他念得不快,每个字都像锤子,敲得她天灵盖发麻。
马小旦脸上硬挤出来的笑,一点点裂开。
她扑过去想抢,“这个不准!窗口阿姨打错了!我真的是内科,我最近肠胃不好。”
陆靳晏抬高手。
他个子高,手臂一抬,马小旦踮脚都够不着。
她本来就憋得难受,这一蹦,差点把自己送走。
小腹一阵坠痛,她立刻捂住肚子,表情失控。
陆靳晏的目光落下来,“别乱动。”
这三个字带着医生的命令感。
马小旦被训得一哆嗦,嘴上还不服,“你凭什么管我?我现在又不是你的……”
话到一半,她闭嘴了。
前女友?
病人?
还是怀着他孩子的逃犯?
哪个身份说出来都能把她钉在耻辱柱上。
陆靳晏把挂号单重新放到桌上,用指尖压住,“三个月不见,你连科室都分不清了?”
马小旦心虚得要命,偏偏嘴硬是她最后的尊严。
“人会成长,也会迷路。”她清了清嗓子,“县医院布局复杂,我这种外地回来的年轻人不熟悉,很正常。”
“你家到医院步行二十分钟。”陆靳晏看着她,“县医院总共两栋楼。”
马小旦噎住。
他怎么连这个都知道?
念头刚冒出来,她又觉得自己不能深想。陆靳晏能出现在这里,已经够恐怖了。再往下想,很容易牵扯出他这三个月到底做了什么。
她不敢。
门外又有人敲门,护士提醒:“陆医生,后面还有号。”
马小旦像抓住救命绳,“听见了吗?人民群众等着你。你不能因为个人恩怨耽误大家看病,这不符合医德。”
陆靳晏终于看向门口,“稍等。”
声音不高,却很稳。
外面护士应了一声,脚步声远了点。
诊室又安静下来。
马小旦咽了咽口水。
她看着陆靳晏走到门边,以为他要开门放她出去,心里刚松一口气,就见他抬手,把门锁扣上了。
咔哒。
很轻的一声。
马小旦的心跟着那一下,直接坠到脚底。
“你锁门干什么?”她声音拔高,又怕外面听见,赶紧压低,“陆靳晏,这里是医院,你冷静点。”
陆靳晏转身,白大褂衬得他整个人干净又冷。
“保护病人隐私。”他说。
马小旦差点被气笑,“我谢谢你啊,我现在隐私确实挺需要保护的。”
她不笑还好,一笑,小腹里那股憋到极限的胀意突然翻涌。她脸色变了,身体本能地往下缩。
下一刻,安静的诊室里响起一声尴尬至极的咕噜。
声音不大。
但足够清晰。
马小旦整个人像被雷劈中。
她低头看自己的肚子,又抬头看陆靳晏,恨不得原地蒸发。
“我……”她张了张嘴,“肠鸣。”
陆靳晏盯着她小腹,眼神沉得像结了冰。
那一眼让马小旦后背发紧。
她今天穿的是宽松卫衣,可十二周的肚子已经有一点弧度。平时不明显,但她喝了八杯水,又憋到现在,小腹被撑得圆润,想遮都遮不住。
陆靳晏不是普通人。
他是医生。
还是妇产科医生。
马小旦知道自己完蛋了。
他走过来,拿起那张单子,又看了一遍。
然后,他抬眼看她,“NT检查,孕十二周。你怀孕了?”
这句话落下,马小旦脑子里所有应急方案同时崩盘。
她想否认。
可挂号单在那儿。
她想承认。
可一承认,孩子爹的问题马上就会砸下来。
她艰难地笑了一下,“也不能这么武断。”
陆靳晏没说话。
马小旦硬着头皮继续,“医学上很多情况都比较复杂,不能只看表面。比如说,有些东西看起来像怀孕,其实不一定是怀孕。”
陆靳晏眼神更冷,“比如?”
“比如……”马小旦大脑高速运转,终于抓到一个词,“子宫肌瘤!”
空气凝固了。
陆靳晏看她的眼神,像在判断她到底是没常识,还是把他当没常识。
马小旦说出去以后也后悔。
但话已经放出来,收不回去。
她只能硬撑,“对,我就是来查个子宫肌瘤。你知道的,我平时作息不好,写稿压力大,内分泌混乱,很容易长点什么。”
陆靳晏缓慢重复,“子宫肌瘤。”
“嗯。”马小旦点头,越说越像真的,“良性的那种,我很乐观。”
陆靳晏看着她,“你来做NT筛查,是为了查肌瘤?”
马小旦被问得眼神乱飘,“我挂错项目了嘛,刚才不是说系统不稳定吗?”
陆靳晏把挂号单往桌上一放,指尖点了点上面的孕周登记。
“系统还知道你十二周?”
马小旦彻底闭嘴。
她的膝盖还疼,小腹还胀,整个人从身体到灵魂都在受刑。
陆靳晏却没有再逼问。
他转身走到检查床旁,抽出新的手套戴上。乳胶贴合手指的声音很轻,却听得马小旦心惊肉跳。
“陆医生。”她讨好地笑,“要不我改天再来?我今天状态不太好,影响检查质量。”
陆靳晏拿起探头,侧脸冷得没有温度。
“子宫肌瘤?”他看向她,语气平静,“那更得查。”
马小旦眼前一黑。
陆靳晏把诊室门反锁,“躺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