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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两个人继续往林子深处走。

越往里走草木越密,灌木横生,藤蔓攀着树干往上爬,叶子密密匝匝地挡住去路。

张放走在前面,猎刀在手里翻转了几下,刀背往外一挥,“咔嚓”一下就把拦路的枯枝砍断了,再伸手把断枝往旁边一拨。

一路上凡是绊脚的东西,全让他那双大手几下就给收拾干净了。

正走着,前头的张放忽然脚步一顿,回头冲槐花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槐花立马刹住脚,顺着他的目光踮起脚尖往灌木丛那边一瞅。

一只野山鸡正撅着屁股在那儿刨食呢。

好肥的一只。

她咽了口唾沫,轻手轻脚凑到张放身边:

“张大哥,我来帮你!”

说着撸起袖子就要往前迈步。

自己手脚利索,绕到灌木丛那头堵住山鸡的后路,两个人前后夹击,还怕逮不着?

张放一把攥住了女人的胳膊。

那只手又糙又硬,五根手指头跟铁箍子似的,手劲大得吓人。

槐花胳膊上一麻,整个人被他拽了回来,脚底下一个趔趄差点撞在他胸口上。

张放偏过头来,那双眼睛在暗处里又黑又亮,盯着她:

“用不着你,就在这儿老实待着。”

这点破事还用得着个女人动手?

槐花被他那眼神瞪得一缩脖子,老实了。

蹲在石头后头,两手攥着篮子把,探出半个脑袋,连大气都不敢出。

只见男人弯下腰,放轻脚步往灌木丛那边摸过去。

他那么大一个块头,踩在枯枝败叶上却一点声响都没有,脚步比猫还轻。

那山鸡还在那儿埋头刨食,浑然不觉有人正一步一步逼近。

转瞬间,男人就跟豹子似的猛地窜出去,灌木丛里“扑棱棱”一阵炸响,山鸡尖叫着拍着翅膀往上窜。

张放一把薅住了它的爪子,往下一抡,膝盖压住鸡身子,另一只手闪电般掐住鸡脖子。

槐花看得眼都直了。

乖乖,这男人逮鸡跟逮只蚂蚱似的,这身手利索的。

还没来得及叫好,就看张放又腾出一只手扯了根藤蔓,三两下把鸡爪子捆上,拎着山鸡从灌木丛里站起来。

身上挂着碎叶子,脑门上顶着一根鸡毛,脸不红气不喘,跟没事人似的:

“行了,出来吧。”

槐花从石头后头跑出来,眼睛亮得能发光:

“张大哥,你也太厉害了吧?我眼都没眨,鸡就让你攥住了!跟变戏法似的!”

张放让她夸得有些不自在,抬手把脑门上那根鸡毛摘下来,别过脸去:

“厉害啥,就顺手的事,走,下山去吧。”

不过,这女人夸他怎么就这么顺耳?

槐花拍了拍膝盖上的土,挎上篮子,又弯腰去拎张放之前打的那只山鸡。

手刚伸过去,张放已经先一步把两只山鸡都拎自己手里了。

一手一只,拎得稳稳当当,跟拎两棵白菜似的。

“张大哥,我帮你拿一只……”

“不用,走你的路。”

两个人顺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刚下过几天雨,土路被泡得松软,踩上去一脚深一脚浅的,有些地方还汪着水,滑溜溜的。

张放走在前头,步子放得比来时还慢。

他个头大,一步下去踩得稳稳当当,回头看一眼槐花跟上没有,再迈下一步。

槐花跟在后面,瞅着他那宽厚的背影,心里一动。

这个男人,嘴上闷得跟个葫芦似的,可做的事桩桩件件都是替别人着想。

来的时候在前头开路,回去的时候又在前面试路。

相公每回都是闷头走在最前头,从来不会回头看看她跟没跟上。

她正出着神,忽然踩到个什么东西,脚底一滑,整个人就往旁边栽了下去。

一根带刺的枝条“刺啦”一声从她小腿上刮过去。

等槐花撑着地坐起来低头一看,小腿上豁开了一道长口子,火辣辣地疼得钻心。

“嘶……”

张放听见动静回头,就看见女人小脸煞白。

男人脸色“唰”地一下就变了,两大步就跨了回来。

二话没说,单膝跪在地上,大手一把握住她的小腿肚,把她的腿抬起来放在自己膝盖上。

槐花吓了一跳,身子往后一仰,手忙脚乱地扶住了身后的树干。

这姿势。

槐花的脸“唰”地就红透了,使劲往回抽腿:

“张大哥,没事……”

“别动!”

张放低低地吼了一声。

幸好,没伤到骨头,但这女人腿上白得跟剥了壳的鸡蛋似的,血口子趴在上面,红白分明,扎眼得很。

他心里头揪了一下。

刚才在前面开路的时候怎么没多看一眼?

张放皱着眉,撂下一句:

“你坐着别动,我去找点草药。”

说完几步就钻进了旁边的灌木丛里,大手在草丛里拨来拨去,不一会就掐了几片不知名的叶子回来。

男人重新在她跟前蹲下来,把叶子放在掌心里揉碎了:

“腿别动,给你敷上,这药有点凉,忍一忍。”

槐花红着脸,点了点头。

男人的粗糙的大手沾满了青绿色的草药汁,小心地按在她的伤口上。

这双手掰起灌木来跟掰筷子似的,这会儿搁在她腿上,却轻得很。

一种隐秘的战栗,顺着皮肉相贴的那一小块地方,像毒藤一样悄悄缠上来,缠得她身子莫名发软。

张放把最后一点药汁抹在伤口上,才松开她的腿,转过身,背对着她蹲下:

“上来。”

槐花惊呆了,脸一下子烧得通红:

“不用,我能走……”

张放侧过头,黑沉沉的眼睛瞥了她一眼:

“山路不好走,你还伤着一条腿,是想摔第二回?赶紧的,别磨蹭!”

槐花看着脚下坑坑洼洼的山路,又看了看自己受了伤的小腿。

心一横,趴上了那堵后背。

张放等女人趴稳了,两只大手托住她的腿弯,稍一用力就稳稳站了起来。

入手这一下,滑,嫩,软得跟没骨头似的。

张放喉结剧烈地滚了一下。

一股蛮横的燥热毫无预兆地从小腹窜起,横冲直撞,烧得他嗓子眼发干。

他死死咬着后槽牙,顺手拎起地上的东西,往山下走。

槐花趴在男人背上,两只手僵在半空中比划了半天,最后才轻轻搭在了他的肩头。

滚烫的男人气息直往她鼻子里钻,粗粝、蛮横。

这味道像一张无形的网,让她隐隐有种沉沦的晕眩,身子骨里像有蚂蚁在爬,又痒又麻。

她的呼吸因为紧张而急促起来,一阵一阵喷在张放的后颈上。

男人不受控制地把她两条腿箍得更紧了,十根手指头几乎要嵌进那嫩肉里。

而背上是女人饱满的身体。

上下夹击下,张放咬着牙暗暗骂了一声:

操。

真是……要命。

一路上两个人都没再说话。

四周只有男人沉稳有力的脚步声,和两颗心擂鼓一样的跳动声。

顺着槐花的指路,一路到了巷口,张放找了个没人的墙根把她放下来。

槐花扶着墙,脸红得跟煮熟的虾子似的,低着头不敢看他。

张放弯下腰,从两只山鸡里拎出一只肥的,搁进槐花的篮子里,粗声粗气撂下一句:

“回去别说是我打的,就说碰到山里打猎的陷阱。”

他本来是想两只都给她。

可转念一想,她一个女人家,平白拎两只野鸡回去,左邻右舍见了咋想?

捡一只还说得过去,捡两只,谁信?

别到时候好心办坏事,给她惹一身闲话。

算了,一只就一只吧。

他把另一只拎回自己手里,又从怀里掏出几片草药叶子,塞进她手里:

“明儿还得敷一次,别忘了。”

粗糙的指尖在她掌心蹭了一下,两个人都顿了一瞬。

张放率先别过脸去,生怕被看出前头的不对劲,也不等槐花说话,转身就走。

步子又大又急,跟后头有狗撵似的。

槐花捏着那几片草药叶子,看着男人的背影大步消失在拐角,心里头像有只兔子在蹦。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热得能烫熟一个鸡蛋。

鬼使神差地,槐花抬起有点发颤的手,把叶子揣进怀里,贴着心口放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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