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忙到天擦黑,码头上只剩几个蹲在系船柱上喝大碗的汉子还在吹牛。
槐花推着馄饨车,踩着坑坑洼洼的巷子往家赶。
刚进院,王氏就从堂屋蹿出来,两手往腰眼子上一杵,脸拉得跟鞋拔子似的,尖嗓门能划破天:
“死丫头,还晓得回来!一天到晚泡在男人堆里,跟一帮子光膀子的嬉皮笑脸,你也不嫌臊得慌!你男人从书院回来了,全家等你一个,你倒舒坦,在外头浪到现在!”
相公回来了?
算算日子,离上次相公从书院回来半月有余了。
槐花撂下车子,胡乱抹了把脸上的汗,抬脚就往堂屋走。
堂屋里,陈学文在椅子上坐得板板正正,月白细棉长衫洗得发亮,头上扎着方巾,浑身没一个褶子,干净得跟这屋子格格不入。
见槐花进来,陈学文也没什么热络神情,就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桌上摆着粗米饭和腌菜,还有一碟子鸡蛋,全供在陈学文跟前,跟敬祖宗似的。
王氏一筷子接一筷子,恨不得把碟子底儿都刮给大儿子:
“儿啊,多吃,往死里吃!书院那鬼地方,天天啃硬饼子喝凉水,看把我儿熬得,腮帮子都陷下去了!”
旁边的陈学礼往嘴里扒拉着糙米饭,眼珠子都快掉进鸡蛋碗里了。
他刚伸出爪子,就被王氏一筷子狠狠敲在手背上:
“你吃个屁!成天往外头跑,鸡屎都没见你往家捡过半粒,你还有脸吃鸡蛋?你大哥在外头读书辛苦,吃点好的补补身子,你在家躺着挺尸也要补?”
陈学礼疼得龇牙咧嘴,趁王氏扭头朝大哥谄媚的功夫,夹了一疙瘩鸡蛋就塞进嘴里。
槐花翻了个白眼。
婆母偏心大儿子,也不是一回两回了。
扭头一看,闺女正眼巴巴看着桌上的鸡蛋不敢伸筷子,小嘴抿得紧紧的。
槐花夹了一大块鸡蛋,结结实实摁到小满碗里。
王氏的眼刀子“嗖”地就飞过来,刚要开骂,瞥了一眼闷头吃饭的大儿子,硬生生把话咽回去,只在鼻孔里重重哼了一声:
“一个赔钱货,嘴倒刁,也不怕吃了屙不出来!”
槐花当狗放屁,低头把饭扒得吧唧响。
陈学文从头到尾,就跟个活死人一样,连个屁都不带放的。
他早习惯了这种场面,也不想管,只要别吵得他看不成书就行。
吃完饭,收拾妥当,陈学礼趿拉着布鞋,晃晃悠悠出门,又不知去哪个寡妇窝里了。
西屋。
槐花哄睡了小闺女,扭头看那尊佛还在灯底下用功,心里有些怨怼:
“你这一走就是半个月,家里的事也不问问,学礼前儿又跟隔壁王婆子的儿子打架,把人家脑袋打了个包,王婆子堵着门口骂了三天,你倒是清闲,在书院里什么也不知道。”
陈学文还是没抬头:
“学礼的事,你跟娘商量着办,他年纪也不小了,该收收性子,成天在外头惹是生非,将来怎么成家立业?你是他嫂子,该管教的多管教,不必事事等我回来。”
学礼那德行他又不是不知道,管也管不住,说了也白说。
至于王婆子骂街,那是妇道人家的事,他一个读书人,难道还要出去跟泼妇对骂不成?
槐花看着相公一心只读圣贤书的模样,叹了口气。
算了,相公认真读书,也是为了这个家,将来中了举,日子就好过了。
转念想到昨晚小叔子的动静,槐花有些燥热。
她一个二十七岁的妇人,夜夜守活寡,这身子就跟那久旱的裂地,给点火星子就能着!
好不容易相公回来了,晚上正好亲热亲热。
这么一想,心里的怨气也散了些,槐花上前抽走了相公手里的书:
“相公,夜深了,咱们睡吧。”
陈学文这才抬起眼皮打量槐花。
这件粗布褂子她已经穿了三年,洗得发白褪色,可依旧挡不住那饱满的身段,胸脯浑圆,腰肢细软,处处都是成熟妇人的风韵。
槐花虽然目不识丁,但生得实在是好。
身上的邪火“噌”地一下就燎上来了,陈学文搂着槐花上了炕。
他难得主动一回,槐花心里也跟着热了。
相公到底还是想她的,只是嘴上不说罢了。
夫妻俩正滚在炕上亲热,房门“砰”一声被人从外头直接怼开了。
王氏端着碗直通通闯进来:
“儿啊,娘给你熬了红糖水,趁热喝了,补补身子!你在书院读书费脑子,娘听人说红糖最补血养神!”
槐花吓得一激灵,赶紧把扯开的衣裳往回捂,脸上烧得能烙饼:
“娘!你进来咋不敲门?!”
也不怕给亲儿子吓萎了!
王氏眼珠子一翻:
“我儿子半个月不着家,我这当娘的送碗糖水,还得先在外头杵一炷香等你恩准?你是陈家媳妇,不是陈家祖宗!”
儿子半个月不回来,一回来就被这女人缠上,她这个当娘的想跟儿子说句话都不行?
凭什么?
槐花心里那股火“噌”地就顶上来了:
“娘,相公半个月才回来一趟,你成天嘴上念叨抱孙子,可每回相公回来你都拉他聊到半夜,我咋怀?我一个人能生出孩子来?”
这事不是一遭两遭了。
相公一回来,婆母就跟护食的母狗似的,霸着不撒手。
还成天指着她鼻子骂不下蛋。
她下个屁!
也得有人往她肚子里撒种啊,她一个人能凭空变出个娃来?
王氏一听,跟被踩了尾巴似的,拍着大腿就嚎上了:
“儿子你听听你媳妇说的这话!娘想跟你说几句话都不行了?儿啊,你小时候拉肚子拉得脱水,郎中说没救了,娘不信,整宿整宿抱着你不敢合眼,三天三夜硬是把你的小命从阎王爷手里抢回来了!如今你娶了媳妇,娘跟你说句话都得先看人脸色,我这当娘的心啊,比那冬天的井水还凉!”
陈学文被嚎得脑仁疼,皱着眉从炕上坐起来。
他刚有点兴致,让他娘这一嚎全搅黄了。
一边是哭天抹泪的亲娘,一边是气鼓鼓的妻子,总有个亲疏远近。
他想也没想的先安慰亲娘:
“娘,您别哭了,大半夜的哭坏了身子,儿子怎么会忘了您呢?”
转头又冲槐花板起脸:
“你身为妇人,言语不知羞耻,怎能把房事生育挂在嘴边,实在不成体统。”
王氏一看儿子站自己这边,眼泪说收就收,比翻书还快,一把薅住儿子的胳膊就往外拽:
“走走走,上娘屋里去,娘攒了半个月的话,憋得心口疼!”
门“哐”一声带上。
屋里登时死静。
槐花光着半截身子坐在炕上。
热,燥,浑身上下跟蚂蚁爬似的,没一处不憋得慌。
鬼使神差地,脑子里就蹦出今儿在馄饨摊上见过的那个男人。
那胸脯子,厚实得跟码头上的石墙似的,胳膊比她大腿都粗,一看就是一把子好力气。
被那种汉子按在炕上,怕是连哭爹喊娘的力气都没有,只能由着他摆弄,想怎么快活就怎么快活。
老天爷,她都在想什么?
槐花一把把被褥蒙在脸上:
“李槐花,你真是憋久了,瞧见个壮实男人就挪不动腿,没出息的东西!”
“张放,你他娘的真是憋久了!”
大半夜,张放盯着被单下那道不肯消停的轮廓,狠狠咒骂了一句。
他翻身从炕上坐起来,光着的脊背上全是汗,后背的肌肉绷得硬邦邦的。
抬手抹了把脸,低头又瞅了一眼。
那股子燥劲儿不光没下去,反倒窜得更凶了,浑身绷得发疼。
“操!”
就一个馄饨摊上见过的女人,一面之缘,连话都没说上两句,竟然就入了他的梦。
光是想想那股子劲儿,他喉咙又干了。
想什么呢?
张放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
“操,真是他娘的旱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