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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维托利回到休息间,随手带上了门。

浴室的灯亮了一阵,水声响了又停。

他出来时换了一身深灰色的浴袍,腰带松松系着。

领口敞开到锁骨以下,露出颈侧一道被指甲抓过的红痕。

他拿毛巾擦着半干的头发,发梢的水珠顺着下颌线滑落,洇进浴袍的棉质纤维里。

贾斯珀已经大剌剌地窝在沙发上。

他翘着腿,手里端着两杯威士忌,一杯搁在膝盖上。

另一杯搁在沙发扶手上,像是等他等得无聊了,自顾自先喝了几口。

他看见维托利出来,嘴角一勾。

好整以暇地晃了晃杯中的琥珀色液体。

维托利扫了他一眼,毛巾随手搭在扶手上,走过去在沙发另一端坐下。

"这么不请自入,也不怕外面传咱俩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关系。"

贾斯珀笑了,把其中一杯酒推到他面前。

"传就传呗,反正你也没少被我占便宜。"

贾斯珀嗤笑一声,视线在他身上不紧不慢地扫了一圈,从浴袍敞开的领口滑到他腰侧。

目光却若有若无地扫向他腰腹以下的某个位置。

带着点促狭的审视意味。

维托利当没看见,拿起那杯威士忌在手中转了转。

挨着沙发坐下,杯沿凑到唇边抿了一口。

贾斯珀放下酒杯,语气里带着点欠揍的好奇。

"你……那方面不行啊,这才几分钟就出来了?"

维托利没抬眼,冰凉的酒液顺着喉咙滑下去,不紧不慢地咽了,才开口道。

"你试试不就知道行不行了。"

贾斯珀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像吞了只苍蝇似的噎住了。

神色变了几变。

先是愣了一秒,随即像是被踩了尾巴似的往后缩了缩。

顺手扯过沙发一侧的薄毯盖在膝盖上,动作利落得像在防什么。

"得了吧你。"

他清了清嗓子,把那杯酒端起来灌了一大口,"我可没那爱好。”

“这种福气你还是留给别人消受吧。"

这话题就此打住,贾斯珀敛了那副玩世不恭的神色。

酒杯又搁在膝头,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

他打听消息向来快,不过一炷香的功夫,该摸的底已经摸了个七七八八。

"你这位小侄女……"

话刚起了个头,便被维托利漫不经心抬起的一记眼风截住了。

那目光冷而淡,不轻不重地落在他脸上,却让贾斯珀本能地收了收下巴。

识趣地换了个说辞——

"得得得,那小女孩?你还真留着啊。

听说之前陆家那位老爷子可没把你当人看过,人家临了死了倒知道丢个包袱过来让你接,你倒还真接了。"

他语气里带着点不掩饰的嘲弄,仰头喝了口酒,抬眼看对面沙发上坐着的人。

那人靠在沙发里,浴袍领口松垮地敞着,手里转着酒杯。

看不出什么情绪,像被提及的事跟他毫无关系。

贾斯珀等了几秒,见他不接话。

索性自顾自往下说,指尖在杯沿上慢慢划着圈。

"我查到的那小女孩,跟陆家可一点血缘关系都没有。

陆家大少好男色,去医院拉了个正在打胎的坐台女,生下的这位。"

他顿了顿,视线落在维托利脸上。

试图从那张冷淡的面孔上捕捉一丝松动。

但什么也没捕捉到。

贾斯珀收回目光,转着手中的杯子,补了一句。

"偏偏陆老爷子对这位孙女格外上心。"

这里头的缘由,他没能摸到边。

那时的陆家对外封得极严,只传出陆家终于有了位嫡长孙女的动静。

像是有什么见不得光的秘密被层层锁在里头。

现在还能知道内情的,恐怕只剩下对面这位在陆家生活过九年的人了。

确切来说,不是"生活"。

陆老爷子一生娶了五房太太,个个出身不同。

香港富商之女、台湾酒家女、意大利华侨、上海舞女。

最后一位是西西里本地人,玛格丽塔。

五房太太为他生了五个儿子,唯独没有一个女儿。

外头瞧着是体面的商贾门第。

私底下却养着好几条见不得光的暗线,走私、洗钱、买通关系,样样都沾。

名声对他们来说比什么都重要,最忌讳的就是被传出什么有伤风化的丑闻。

早年便有传闻,说陆家"无女"。

甚至有更阴晦的说法在暗处流传。

陆家但凡怀上女胎的,都会在悄无声息中被处理掉。

那些年陆家的门庭虽光鲜,暗地里却总有几桩含糊不清的旧事被人翻出来咀嚼。

说陆家人拿女婴去祭什么风水,说得有鼻子有眼。

陆老爷子对外一概否认。

可那些传闻像藤蔓一样缠在陆家的名声上,怎么也割不干净。

为了压下这股风。

他下令长子陆清和必须给陆家生个女儿出来,堵住外人的嘴。

偏偏大儿子好男色,明媒正娶的某富商之女过门多年无所出。

老爷子逼得紧了,陆清和便从医院附近拉了个正准备打胎的坐台女回来。

让她生下了这个孩子——陆知妤。

一夜间便用这个孩子的降生堵住了所有流言蜚语。

消息也放得恰到好处,既不张扬,又足够让人知晓。

陆家有了女儿,那些关于"无女"的传闻,自然也就不攻自破了。

至于维托利·蒙泰罗索,他是五房玛格丽塔所生。

据说当年陆老爷子在意大利做生意时对玛格丽塔一见倾心。

重金娶了回来,风光体面地带回陆家。

可维托利出生后不久,便有风声说这孩子并非陆家血脉。

玛格丽塔在嫁进陆家之前便已有了身孕。

陆老爷子没有声张,只是暗中让人做了手脚,玛格丽塔不久后便‘病故’了。

而一个没有背景、没有依靠的小孩,在陆家手里就是一把趁手的刀。

维托利活了下来,活在陆家的阴影里。

替他们杀人、埋尸、处理那些见不得光的勾当。

等到这柄刀磨得足够锋利,陆家一脚将他踢开。

那年他九岁,被扔在悬崖下的急流边,浑身是伤。

以为这辈子就该交代在那里了。

可一个叫康韦·杜布瓦的人路过,把他从水里捞了起来。

带回意大利,带回了蒙泰罗索家族。

而如今的陆家,早已是另一番光景。

树倒猢狲散。

五房太太走得走、死的死,几个儿子吸毒的吸毒,跑路的跑路。

剩下一点家底也在这些年被掏了个干净。

陆老爷子最后入狱,罪名是非法集资、故意杀人、贩毒,叠了厚厚一沓卷宗。

而入狱前已是强弩之末。

临死前却还不忘联系上这位被他当刀用了九年的"小儿子"。

以陆家遗留的最后几条地下线为筹码,换他收留一个与他毫无血缘的孙女。

那几条线对蒙泰罗索家族来说不算大,却是打入中国市场的跳板。

维托利权衡过利弊,才应下了这个麻烦。

于是那个叫陆知妤的女孩,便被一架飞机打包送到了意大利,送到他面前。

维托利把杯中最后两口酒喝了,杯底搁在桌面上,发出极轻的一声响。

随即他抬眼看向贾斯珀,嗓音里带着威士忌浸润过的微哑和一贯的凉薄。

"知道太多的人,舌头通常留不长。"

贾斯珀听了这话,正要开口呛回去,门却忽然被敲响了。

维托利放下酒杯,偏过头:"进。"

门被推开,赞恩出现在门口。

一身利落的黑衣走进,看见贾斯珀坐在里面时略微顿了一下。

随即朝维托利微微低头:"先生,可以下船了。"

维托利点了下头,起身朝换衣间走去,推开换衣间的门时顺手带上了。

留贾斯珀一个人坐在沙发上。

对着两杯快见底的酒和一室安静的空气。

贾斯珀抓了抓头发,忽然偏头看向还站在门口的赞恩。

语气里带上了几分随意的好奇。

"诶,你们先生——"

贾斯珀话还没说完,赞恩转过身来,摇了摇头。

答得干脆利落。

"先生的事,我不问,不说,不知道。"

贾斯珀:"……"

换衣间的门被推开,维托利走了出来。

黑色衬衫,西裤,袖口扣得一丝不苟,头发还带着未干透的潮气。

他连眼神都没往沙发那边扫一下,径直出去了。

门在身后合拢,发出极轻的一声咔嗒。

贾斯珀独自坐在沙发上,又抓了把头发,把那头深棕色的发丝揉得更乱了。

好气又好笑地"啧"了一声。

算了,反正又不是第一次被这人晾在一边。

他仰头把杯底最后一口酒喝干。

下一次,这人有求于他的时候——

他一定、绝对、必须把人晾回来。

不过,这人好像也从来没求过他什么。

一次都没有。

贾斯珀放下空杯,往后朝沙发一躺。

对着天花板眯了眯眼,认命地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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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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