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马仔搓了搓手,语气里带着献宝似的殷勤,又压低了三分。
"威利先生,您看看,这个如何,能替补上么?"
包厢的门被推开一条缝,一个老男人慢吞吞地踱出来。
他脑袋又长又窄,皮包着骨,像一颗风干过头的核桃。
偏偏底下那截脖子细而结实,筋络分明地支棱着。
活像一根芹菜梗上顶着颗过于沉重的果实。
他嘴里叼着根细长的烟,火星在昏暗的光线里一明一灭。
他低头看了看地上躺着的人。
黑长发垂下来,盖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小巧下巴。
老男人蹲下身,两根黄渍斑斑的手指掐住她的下巴,把那张脸拨正了,左右晃了晃。
他眯着眼,烟灰簌簌落在她脸侧的地毯上。
随即松开手站起来,朝马仔点了下头。
"不错,好货。先带去给赫斯先生瞧瞧,别踩了那位的雷。"
马仔连忙凑近一步,压低声音。
"那钱……"
老男人深吸了一口烟,烟雾从鼻孔里缓缓喷出来,在昏黄的灯光下散成一片模糊的灰蓝色。
他弹了弹烟灰,不紧不慢地吐出两个字。
"照旧。"
随即他转过身,鞋底碾灭地上那截烟头,头也不回地踱回包厢里去了。
站在女孩两侧的马仔立刻俯身,一人一边架住她的胳膊,把那个人从地毯上提了起来,拖着她朝门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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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灯初上时分,海面被沿岸的灯火烫出一片碎金。
一艘通体雪白的私人游艇泊在码头外侧。
贾斯珀·赫斯靠在栏杆上,海风把他的黑衬衫吹得紧贴胸膛。
他偏过头,朝旁边那抹岿然不动的人影扬声笑道。
"把叛徒处理干净了,你倒不松口气找个美人一同享这海上夜色?"
贾斯珀长着一张揉合了意式深邃与美式张扬的脸,海风把他的深棕短发吹得有些散乱,却丝毫不损那股骨子里透出来的矜贵。
维托利·蒙泰罗索站在几步之外,手中端着一杯琥珀色的酒液,指腹不紧不慢地摩挲着杯壁。
他连眼皮都没掀,视线落在远处黑沉沉的海天交接线上。
"没兴趣,少给我整这些没用的,你自己怎么不找一个,省得天天在我耳边聒噪。"
贾斯珀被噎了一下,仰头把杯中剩的威士忌灌了大半,冰球磕在杯沿上发出一声脆响。
他咂了咂嘴,不怒反笑,带着点玩世不恭的散漫劲儿。
"我这不是替你操心么?你身边没个知冷知热的,你手下那帮人背地里都以为咱俩是一对儿,我冤不冤?"
维托利终于偏过头,浅绿的眸子里映着远处岸上的灯火,却像结了层薄霜。
他看了贾斯珀两秒,薄唇微动。
"那就把那人的舌头割下来扔海里喂鱼。"
贾斯珀挑了挑眉,笑着朝他举了举杯。
"得,这风吹得我脑仁疼。”
“我进去替你跟那些人周旋周旋,你慢慢赏你的景。"
说罢他转身,皮鞋踩在光洁的甲板上发出不紧不慢的声响,朝着游艇内部的宴会厅走去,身影融进那片暖融的灯光里。
维托利收回视线,又望向海面。
夜风裹着咸涩的水汽扑面而来,他眯了眯眼,指尖在冰凉的栏杆上轻轻叩了两下。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震。
他摸出来扫了一眼来电显示,是康韦。
屏幕的冷光映在他眼底,把那双浅绿的眸子照得像结了层薄冰。
"什么事?"
电话那头康韦的声音带着掩饰不住的焦灼。
"先生,那小娃娃早上说出门转转,现在人还没回来。手机也打不通,要不要派人出去找找……”
维托利没接话。
他看着海面上那轮被薄云遮了一半的月亮,仰头喝了口酒,酒液在舌尖滚过,带着一点橡木桶的涩意。
“不需要,又不是三岁小孩,别什么小事都来汇报。"
说完,他直接挂了电话,又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像刚才那通电话不过是海风里卷来的一粒沙子,不值得多费半秒心思。
船舱门被人从里面推开,贾斯珀刚走进舱内,一个手下便从侧廊快步迎上来,凑到他耳边低声说了句什么。
面上的懒散神色敛了大半,偏头看过去,语气里带上了几分不耐。
"不是说了不要安排人上来,耳朵不要了?"
手下低着头,声音压得更低了。
"先生,那边的人是为了能搭上蒙泰罗索先生的线,专门寻来的货。
据说……品相不错,没开过封的。"
贾斯珀嗤笑了一声,把空酒杯随手搁在旁边的架子上。
"带路去看看吧。我倒要瞧瞧,又是哪个不长眼的糟老头子,觉得用个活人就能撬动维托利那根铁栓。"
这艘游艇的内部比外表看上去要深得多。
沿着旋梯往下走两层,穿过一条铺着暗红色地毯的走廊。
贾斯珀在手下的引领下进入底层舱室。
他往里面扫了一眼,角落里或坐或站着几个女人,看面容轮廓,怕是从不同国家搜罗来的。
贾斯珀把她们扫了一圈,他扯了扯嘴角。
"碰上我还真是你们运气好,收拾收拾,等下船吧。"
他说完顿了顿,像是想起什么,偏头对身旁的手下补了一句。
"对了,将那糟老头派来等着听消息的人,按老规矩处理了。"
手下点头,没多问。
贾斯珀正要转身离开这间舱室,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地面。
一人蜷在阴影里,黑发铺散开来,大半张脸被遮住,身后还垫着个包当靠枕。
塞人就塞人,怎么连人带包一起送过来了,办事倒也够随便的……
他脚步一停,随口说了句:"喂,别睡了,可以回家了。"
地上的人纹丝不动。
他眉梢挑了挑,脚尖一转,朝那边走了过去。
一旁的手下连忙开口:"先生,这位送上来的时候就已经是这样了,被迷晕了还没醒。"
贾斯珀走近了,眼底的神色微微变了一下。
这种发色……可别招惹到了远在中国的那些什么来头。
虽说不一定真有什么干系,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那帮人护短起来简直像捅了马蜂窝。
他站定片刻,随即蹲下身,伸手正要撩开那缕遮住脸的黑发。
余光却被什么细小的反光刺了一下。
那光从她身侧压着的包底下漏出来,在昏黄的壁灯下一闪而过。
他动作顿住,偏头看过去。
手指探入包与地毯之间,把那东西抽了出来。
一张通体哑光黑的卡,他翻过来看了两眼,随即低笑了一声。
"啧。"
他把卡夹在指间转了转,慢悠悠地站起身。
"安排人把这位小姐送到顶层客舱去,别磕了碰了。"
手下应声上前,贾斯珀已经把那卡揣进自己口袋里,转身大步走出了舱门。
嘴里漫不经心地吹了段不成调的口哨,混着浪涛拍打船壳的闷响,被夜色一并吞没了。
维托利的人都被送到这儿来了,还说没兴趣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