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陈忠心头一颤,这才躬身看向下方。
苏夫人今日穿了一套藕荷色齐腰罗裙,罩了层白色对襟纱衫,浅色披帛,发髻上仅有一支白玉步摇,和席上珠翠横流的命妇贵女们比起来,确实素净了些。
陈忠语气发虚,“……许是沈娘子不想穿的太招眼。”
帝王冷笑,没有接话。
……
夫人身娇体弱,怕煜哥儿闹人,安顿好了自家夫人,苏烈抱着煜哥儿回了武将席。
席间同僚调侃他,“苏将军和夫人当真是恩爱,倒是一刻也离不开。”
苏烈憨憨一笑,没接话茬,只是闷头喝酒。
夫人知他心直口快,容易得罪人,今日临进宫之前就叮嘱他,让他能不讲话就不要讲话。
在同僚看来却如同挑衅。
呸!
有什么好得意的。
同僚暗暗翻了个白眼。
不过一介粗鄙莽夫,生的倒是人高马大,临近死期不自知。
今天的庆功宴,陛下除了封赏功臣,安抚人心,更是为了威慑朝中旧臣。
上首那位主子,可是仅八百旧部就敢起兵造反,踩着尸山血海登上帝位的疯子,上位第一天,便以雷霆手段清洗旧党,收服人心,废了太上皇在位时的所有政策,稳定朝局。
明明是起兵造反,却成了人人口中拨乱反正,被逼无奈登上帝位的圣人明君, 朝中无一人敢言他是逆贼。
新太子一夜间沦为造反的逆贼,熙和帝被逼无奈写退位诏书,下罪已诏,三请三辞求着当今陛下登基称帝,承认自己德行有亏,治国无方。
这倒也不算冤枉,太上皇确实德行有亏,他宠爱贵妃,沉迷长生不老,封装神弄鬼招摇撞骗的方士为国师,朝中事务皆由贵妃的兄长张相一党把持,治国三年民怨沸腾。
新帝清洗朝堂,张相及其党羽被夷三族。
苏家的处境很微妙,虽不算太上皇纯党,却在三年前娶了沈家嫡女沈若鸢。
如今陛下造反登基,都敢弑兄囚父,岂能放过和沈家嫡女有姻亲的苏家?
众人心知肚明,陛下今日恐要对苏家下手。
然而令所有人都惊讶的是,陛下不仅没有对苏家下手,在论功行赏的时候更是对苏家大肆封赏。
“传朕旨意,镇北大将军苏烈,戍边三载,平叛有功,乃朕之肱骨,封为镇国公,食邑三千户,赐金甲,赐马,世袭罔替,领兵部尚书衔,统辖京畿卫戍营。”
此言一出,满殿哗然。
熙和帝在位时,苏烈虽是镇北将军,没有爵位,兵权也被处处掣肘,不仅派了贵妃的弟弟当监军,还在贵妃枕头风的提议下断其粮草导致兵败。
而现在,陛下不仅不对苏家下手,还封他为镇国公?
一等公爵,世袭罔替,这是他们大魏朝开国元勋才有的殊荣。
唯有老臣们看得明白,陛下今日这出是给天下人看的,让满朝文武都觉得圣上大度,赏罚分明,苏家人只会感恩戴德。
镇北将军驻守边关,又手握重兵,镇国公是虚衔,如今封为兵部尚书,看似荣耀加身,实则没了兵权,将他彻底困在京城。
苏烈一介莽夫,让他领兵打仗还行,要让他留在京城,不懂朝堂政治,不懂揣摩圣意,会发生什么,可想而知。
酒过三巡,觥筹交错,丝竹余音依旧。
沈若鸢端坐在席间,眼睫低垂,看夫君领旨谢恩,指尖不知何时泛起一丝凉意。
御阶之上,陈忠弓腰递上金樽,帝王慢悠悠转着手里的酒盏,目光掠过席上正在偷偷吃糕点的煜哥儿,漫不经心的语气,“朕听闻镇国公膝下育有一子?”
苏烈愣了一下,不明所以,“回陛下……臣与夫人确有一子。”
帝王思索片刻,放下酒盏,指尖轻叩案几,“陈忠,将朕给镇国公备的厚礼带上来。”
在群臣惊疑不定的目光中,六位正值妙龄的女子鱼贯而入,她们步履轻盈,身段如柳,朱翠琳琅,满目皆艳色。
“苏爱卿为大魏戍边三载,劳苦功高,子嗣居然如此单薄,朕身为皇帝,自当体恤臣子。”
皇帝语调微扬,带着不容置喙的冷意,“这六人皆是林中书苦心搜罗,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朕现将她们赐与爱卿为妾,贴身侍奉,爱卿娇妻美妾在怀,将来定能子嗣环绕,爱卿可欢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