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苏烈哪能欢喜的起来。
三年前为了迎娶沈若鸢,苏烈曾在岳父沈正清面前立下誓言,发誓他这辈子都不会再纳二色。
如今陛下竟要往他床上塞人,这是要让他与鸢鸢离心吗?
苏烈跪在地上,身板绷得笔直,一脸抗拒之态。
沈若鸢坐在命妇席上,藏在袖中的素手猛地攥紧,强撑起一抹笑,冲他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
两人眉目传情的样子就这样落入上首帝王的眼中。
皇帝居高临下地看着御阶之下的苏烈,眼底冷意横生,“爱卿怎么迟迟不谢恩?难不成是令夫人拈酸吃醋,逼着爱卿抗旨不成?”
苏烈脸色大变,“陛下,此事跟内子无关!”
“臣乃一介莽夫,除了内子,身边就只有一群只会打仗的大老粗,臣……怕怠慢了这些美人,实在不敢劳烦陛下费心。”
就差直接明说让陛下不要盯着他的后院了。
“放肆!”
皇帝勃然大怒,他面色阴翳,狭长的双眼死死攫住苏烈,“镇国公,你这是要抗旨?”
丝竹声骤停,殿内噤若寒蝉,众臣的酒意也散了大半。
满朝皆知,苏将军虽一介煞神,但他却是出了名的惧内,身侧仅有一个苏夫人,没有旁的妾室。
沈若鸢强压下胸口的颤栗,起身离席,规矩地跪在夫君身侧。
“陛下息怒,镇国公并非有意忤逆,实乃陛下圣恩隆重,国公受宠若惊,方才乱了分寸。”
“臣妇代国公府谢陛下圣恩,待回府之后,定会妥善安排各位妹妹的住处,绝不辜负陛下一片体恤臣子之心。”
言辞恳切,礼数周全,叫人挑不出一丝错处。
她的五官并不寡淡,容色艳丽,杏眸含水,身段窈窕,如今未施粉黛,只穿了一件藕荷色的罗裙,显得整个人都清丽脱俗,满殿的艳色都不及她。
一袭素衣,身姿单薄,倒是显得面若观音,可怜至极。
可惜了,是个没有心的。
看着跪在御阶之下身姿挺拔的女子,皇帝面色发冷,心口莫名有些烦躁,冷哼一声,索性离开大殿。
皇帝一走,殿内紧绷的气氛瞬间松了弦。
左侧的命妇们交换了个心照不宣的眼神,掩帕轻笑,“看来圣上已经完全不在意这个沈氏了,给镇国公当众赐婚,这完全就是打沈氏的脸啊。”
“圣上连诰命都不给沈氏,哪里还会惦记她?三年前沈氏如此不留情面,但凡是个有血性的男子,恐怕都恨不得将其千刀万剐吧。”
不远处的几位贵女,眼里更是压不住的快意,“沈氏这等姿色,若不是命好嫁给了镇国公,她就是个给人当小妾的料。”
在场的贵女命妇没有不讨厌沈若鸢的。
谁不知道陛下三年前为沈氏做的那些荒唐事?
沈氏命好,不仅有身为开国功臣的国公父亲,更是太祖钦定的太孙妃。
沈国公爱妻如命,身侧只有沈夫人,两人育有二子一女,对小女儿沈若鸢自然是宠爱至极。
昔日陛下还是太孙时,与沈氏青梅竹马,情深意笃,旁的女子根本就插不进去。
那时的沈氏风光至极,无人敢得罪她。
如今沈家长房一脉获罪被贬,结果贬官途中遭遇流寇,如今怕是命都没了。
沈家二房承了国公府爵位,朝中未有官职,沈家门庭败落,不得圣心。
谁不知沈国公是因昔日废太子案才被贬的,如今陛下登基,自然要追赠平反。
可今日陛下追赠已故功臣,唯独没有沈家,可见陛下恨极了沈氏。
上首这位陛下,无情起来当真是无情。
“这镇国公府以后怕是要热闹了……”
“可不是么。”身旁那位夫人捏着鼻子轻蔑一笑,“三年前沈氏何等风光,凭着那张狐媚子一样的脸,净学会勾引人了,如今倒是学会装柔弱了,看这楚楚姿态,看上去连面相都变了,如此矫揉造作。”
“也不知那沈氏如今后悔没?”
……
沈若鸢从不后悔自己的决定。
过去之事已然过去,如今再提及,能有什么意义?
耳边几近刻薄的私语,一点没避着人,简直比苍蝇蚊子嗡嗡响还要烦人。
沈若鸢不急不缓地抿了口茶,朝方才话最多的李夫人温婉一笑,“李夫人说的是,陛下圣心独运,忧心国公府子嗣单薄,如此皇恩浩荡,若鸢身为臣妻,自当为夫君分忧。”
李夫人是户部侍郎的正妻,平日里最喜标榜贤良淑德,人淡如菊,时常带着府中女眷去寺里茹素祈福。
“只是……听闻李夫人前些日子带着府中姬妾从寺中祈福归来,那位受宠的姨娘便长病不起,李侍郎更是情深至极,宁可不要官身,也要闹到御前停妻另娶,扶妾为妻。”
说到此处,沈若鸢掩着帕子,冲她柔柔一笑,“这件事闹得满城风雨,叫京中百姓看了好大一场笑话,与夫人相比,若鸢确实不及夫人高调。”
大魏律法森严,官凡员以妾为妻者,杖九十,并改正。
律法如山,李侍郎未能如愿,可李夫人的脸面却被踩了一地,叫她在京中夫人面前抬不起头。
“你……”
再次被提及伤心事,李夫人的脸色由青到紫,最后涨成了猪肝色。
未说出的话哽在喉咙里,指尖颤抖,半晌说不出话。
气走了李夫人,沈若鸢的心情才勉强算是好了一点。
从宫宴上回来之后,沈若鸢才卸下心里的防备,软塌塌的躺在美人榻上,情绪一直不高,整个人蔫蔫的。
其实她宫宴上的温婉都是装出来的,她虽装的不介意,实际上心里介意的要命,谁能希望自己夫君纳那么多的小妾?
沈若鸢觉得好生烦闷,想摔东西。
可是府上好穷,根本没有东西给她摔。
情绪没由来的涌了上来。
看她难受,苏烈心里也有点堵得慌,以为她还在想着那个人。
偏偏还有不长眼的凑上来,“将军,陛下赏赐的这六名女子应该怎么安顿?”
苏烈这会正烦着呢,直接踹了他一脚,“爱怎么安顿就怎么安顿,本将军就只有一个要求,让她们离我夫人的院子远一点。”
打发走了下人,苏烈急急牵住了沈若鸢的手,眼底有些慌乱,“鸢鸢,那几个女人我一个都不会碰,过几日我便寻个由头将她们打发到别庄上,绝不会叫你为此受委屈。”
“夫君不必如此。”沈若鸢虽然心里介意,可她也知道不是苏烈的错,回握住苏烈那只常年习武的粗茧大手,“夫君刚回京,需万事小心,莫要因为这些小事落了口实。”
苏烈性子直,但他并不傻,陛下今日就是故意的,故意给他添堵。
苏烈心里是有一点自卑的,他就是个粗鄙的糙汉子,只知领兵打仗,不懂女儿家的心思。
夫人与陛下青梅竹马,有从小到大的情谊,若非三年前东宫易主,哪里轮得着他这样的武夫迎娶沈家嫡女。
心口那种难言的酸涩愈发明显,苏烈情绪低落,握着沈若鸢的手微微用力了几分,语气试探,“鸢鸢,你心里……是不是还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