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一瞬间。
更多手术方案涌入脑海。
复杂脑动脉瘤夹闭。
颅底肿瘤入路。
高位颈髓病变切除。
每一种方案，都不只是文字。
而是路径。
角度。
风险点。
甚至包括某些患者术中可能出现的代偿反应。
林慕闭上眼。
脑子里像被塞进了一整座神经外科资料库。
许若芸注意到他的变化，小声问：“林老师，您没事吧？”
“没事。”
“您刚做完手术，要不要休息？”
“休息不了。”
林慕看向ICU。
“李老还没过感染关。”
话音刚落。
ICU门开了。
护士急匆匆出来。
“林医生，李老醒了！”
走廊里所有人精神一震。
钱千里和李厅立刻起身。
袁院长也猛地站直。
刘民德刚被带去谈话室，走廊里少了一个碍眼的，空气都顺了点。
林慕进了ICU。
病床上，李老睁着眼。
脸色很差。
气管插管还没拔。
身上接着监护仪、输液泵、引流管。
颅压监测数值在16到18之间波动。
不算漂亮。
但能活。
林慕走到床边。
“李老，能听见我说话，就眨一下眼。”
李老眨眼。
“手术暂时成功，但感染还没完全控制。接下来三天是关键。”
李老又眨了一下。
林慕低头看引流液。
颜色比预想中干净。
但细菌培养结果还没出。
后续抗感染方案不能急。
这才是麻烦。
手术把人从鬼门关拉回来。
感染控制不好，还得送回去。
李老的眼珠缓慢转动。
看向钱千里。
又看向李厅。
最后，视线停在林慕身上。
他的手指轻轻动了动。
李厅赶紧俯身。
“爸，您想说什么？”
护士拿来写字板。
李老手指发颤。
写得很慢。
两个字歪歪扭扭。
谢谢。
李厅眼圈一下红了。
钱千里也低下头。
林慕看了一眼写字板，语气没什么起伏。
“先别谢。”
“能出ICU再谢。”
李厅抬头看他。
“林医生，需要什么药，什么设备，直接说。”
“需要你们别乱插手治疗。”
李厅一愣。
林慕继续道：“病人现在是病人，不是老领导。方案按医学标准走，别今天来一个专家，明天来一个关系户，后天再来一个祖传偏方。”
钱千里嘴角抽了一下。
这话扎耳朵。
但没法反驳。
李厅点头。
“你负责。”
林慕看向护士。
“每小时记录颅压、体温、引流量。抗生素先按当前方案维持，等培养回来再调整。”
“是。”
林慕转身出ICU。
许若芸跟在后面。
她走路都轻了点。
“林老师，李老真醒了。”
“嗯。”
“刚才那个写字板，我看见了。”
“嗯。”
“他写谢谢了。”
“我没瞎。”
许若芸闭嘴两秒。
又忍不住。
“林老师，你一点都不激动吗？”
林慕按了按眉心。
“激动能降感染指标？”
许若芸：“……”
好。
是熟悉的味道。
回到神经外科。
科室里还亮着灯。
几个没有落井下石的医生站起来。
“林老师，恭喜。”
“林医生，今天那台手术太漂亮了。”
“之前的事，我们都知道你冤。”
有人是真心。
有人是补票。
林慕扫了一眼。
“该值班值班，该写病历写病历。”
几个人表情一僵。
林慕继续道：“一个个杵着干什么？医院不发站岗工资。”
空气松了一点。
有人笑出声。
许若芸抱着病历跟在他身边。
“林老师，您刚才那个第四脑室侧方微通道，是怎么判断的啊？”
“看片。”
“可是片子上不明显。”
“所以还要看脑子。”
“那延髓回弹牵拉呢？赵教授都说要停，您怎么知道不是碰到反射区？”
“手感。”
“手感怎么练？”
“少问，多看，多想。”
“林老师，我觉得您这回答特别像武侠小说里那种老前辈。”
林慕停下脚步。
“你要是不想写术后记录，我也可以给你安排一点别的活。”
许若芸立刻低头。
“我现在就写。”
她坐到电脑前，敲键盘的声音像开机关枪。
林慕刚喝一口水。
办公室门被推开。
袁院长带着赵振国进来。
袁院长脸色还绷着。
赵振国倒是很平静。
“林慕，出来一下。”
走廊尽头的小会议室。
门关上。
赵振国直接开口：“我过几天回燕京。”
林慕点头。
“赵教授慢走。”
袁院长眼皮一跳。
这小子是真不客套。
赵振国却笑了笑。
“我手上有几台手术，不在燕京，在外地医院。当地水平不够，我过去飞刀。你有没有兴趣一起？”
林慕抬眼。
“什么病？”
“一个巨大听神经瘤，一个基底动脉顶端动脉瘤，还有一个高位颈髓髓内肿瘤。”
林慕眼神动了一下。
都是硬菜。
而且是成就点硬菜。
赵振国看着他。
“你的技术很好。在年轻人里面，几乎可以说是最好的。”
袁院长听得心里发酸。
这话从赵振国嘴里说出来，比医院十份表彰都重。
林慕沉默两秒。
然后问：“劳务费多少？”
会议室里安静了。
袁院长脸色一黑。
“林慕，你还没有去，就开始想钱了？”
林慕看他。
“不然想你？”
袁院长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飞刀第一是认可你的专业能力，第二可以拓展人脉，第三可以提高我院名气，第四还能救助病人。你怎么张口就是钱？”
林慕放下水杯。
“院长，你上班拿工资吗？”
袁院长皱眉。
“这是一回事吗？”
“那你开会有补贴吗？”
“……”
“你出差报销吗？”
“……”
林慕点头。
“你都要，我凭什么不要？”
袁院长咬牙。
“你现在刚恢复职务，应该考虑影响。”
“没钱啊？”
林慕站起来。
“那免谈，找别人飞吧。”
“你……”
袁院长被气得够呛。
赵振国抬手拦住他。
“好了。”
他看向林慕。
“按现在行情，外院飞刀，复杂神外四级手术，劳务一般一万到三万不等。来回机票，当地医院承担。住宿也承担。”
林慕重新坐下。
“那可以。”
袁院长胸口发闷。
合着不是不能谈理想。
是理想得先打款。
赵振国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名片。
不是医院公用名片。
是私人电话。
“有时间给我消息。你如果愿意，我可以带你参加下个月的全国神外年会。”
林慕接过。
“谢谢赵教授。”
“还有一件事。”
赵振国语气严了一点。
“今天那台手术，我会如实写进病例讨论报告。你的名字，会在第一位。”
袁院长眼神微变。
这等于赵振国公开给林慕背书。
林慕点头。
“麻烦了。”
“不麻烦。”
赵振国看着他。
“年轻医生有锋芒是好事，但别只靠锋芒。刀要快，也要有鞘。”
林慕没说话。
袁院长刚想顺势教育两句。
林慕忽然转头看他。
“院长，我的副高，别忘了。”
袁院长脸一僵。
“我已经让人事科准备材料。”
“几天？”
“这不是买菜。”
“污蔑我的时候挺像点外卖。”
赵振国差点笑出声。
袁院长太阳穴直跳。
“林慕，你别太嚣张了。”
林慕起身。
“嚣张总比消失好。”
他说完，拉门出去。
袁院长坐在原地，半天没说话。
赵振国看了他一眼。
“袁院长。”
“嗯？”
“这种人，压不住就别压。”
袁院长皱眉。
赵振国把名片夹收回口袋。
“会反弹。”
神经外科办公室。
许若芸从电脑后面探头。
“林老师，明天你有专家问诊哦。”
“谁排的？”
“之前排班系统没撤掉，今天公告一发，门诊办就给你恢复了。”
“多少号？”
“普通号二十个，专家号十个。”
林慕看了一眼时间。
晚上八点。
“好。”
他拿起外套，准备离开。
刚走到门口。
楼下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急诊护士推着平车冲进电梯口。
“神外！神外值班医生呢！”
许若芸立刻站起来。
“怎么了？”
护士喘着气。
“120送来一个病人，车祸后昏迷，瞳孔不等大，怀疑急性硬膜外血肿！”
值班主治脸色一变。
“CT做了吗？”
“还没，血压掉得厉害，人快不行了！”
林慕脚步停住。
系统提示响起。
【检测到急危重症患者。】
【预计完成奖励：成就点3点。】
下一秒。
电梯门打开。
平车被推出来。
一个满头是血的年轻男人躺在上面。
旁边，一个穿白裙的女人哭得站不稳。
她看见林慕，猛地扑过来。
“医生！救救我老公！”
林慕低头看了一眼患者瞳孔。
左侧散大。
呼吸浅。
典型脑疝前期。
他伸手按住平车。
“推CT。”
值班主治迟疑。
“林医生，你刚下手术……”
林慕抬头。
“刻不容缓。”
话音刚落。
女人的手机响了。
她接通后，脸色瞬间变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男人暴躁的声音。
“送一院干什么？马上转省医！市里一院神外刚出事，你想害死我儿子吗？”
走廊里一静。
女人抬起头，泪水挂在脸上。
“医生……我爸说，要转院。”
林慕看着监护仪上一路下滑的血压。
“转。”
女人愣住。
林慕声音冷下来。
“现在转，路上就能直接联系殡仪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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