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这句话挂在空气里，带着钟小艾骨子里的务实。
秦风没急着回答。
他低头看了她一眼，手指无意识地逗弄着她的嘴角。
“你真想听？”
钟小艾撑起身子，下巴搁在他锁骨上，盯着他。
秦风摸了摸她的后脑勺。
“行，那我给你画张图。”
他把手往下探了探，被她无情地拍走。
“汉东这盘棋，明面上三股势力。赵家，高育良，李达康。”
“赵家是什么？烈火烹油。赵瑞龙拿着他爹的余荫，在汉东的经济命脉上吸血，山水集团、光明峰项目、港口开发，全是他的钱袋子。但这种人最蠢，钱赚得太狠，吃相太难看，早晚被人拿来祭旗。”
钟小艾的呼吸顿了一下。
赵家的事，她父亲在家从不提，但偶尔几句欲言又止的叹气，她听得出分量。
“高育良呢？”
秦风继续，“老狐狸一只。他玩的是平衡术，左手捏着政法系统，右手养着一帮嫡系学生当棋子。他这个人最看重体面，什么事都要师出有名，都要站在道德制高点上。但他有个致命短板，他不懂经济。经济是李达康的地盘。”
“高育良不止不懂经济。”
钟小艾忽然开口，声音带着一种从小耳濡目染的笃定，
“他连自己那帮学生里谁真心跟他、谁只是借他的名头镀金，都分不清。”
秦风挑了下眉，看她的眼神多了点兴味。
“看来钟家的饭桌上，不全是风花雪月。”
钟小艾没接话，但嘴角微动，算是默认。
“李达康，唯GDP论。”
秦风继续，“这人眼里只有政绩，谁挡他的路他就推谁。性格刚愎，但办事确实有一套。京州高新区是他的命根子，谁能帮他把GDP拉起来，谁就是他的人。”
秦风说到这里停了一下，低头看着钟小艾。
“你发现没有，这三方势力，没有一方需要侯亮平。”
钟小艾的身体僵了一瞬。
“赵家需要的是白手套和保护伞，侯亮平太'正义'，用不上。高育良需要的是听话的棋子和能在经济领域帮他扩张的人，侯亮平是个法学生，门都摸不着。李达康需要能搞经济、能出活儿的实干派，侯亮平只会背法条。”
秦风的声音压低了半度，带着笃定的冷。
“所以侯亮平是什么？他是个被精心包装出来的'政治巨婴'。学生会主席，年奖学金，分配路线一路绿灯，高新区的岗位已经铺好了。他从来没经历过真正的政治博弈，他全部的本事就是站在道德高地上指点江山，用'正义'和'程序'当武器。这种人，一旦遇到真正的利益绞杀，第一个崩盘。”
钟小艾翻了个身，仰面躺着，盯着天花板。
秦风侧过头看她的侧脸，目光很自然地就往下去了。
啧~美！
钟小艾咬着下唇，眉心拧起一道竖纹，眼睛却没有焦距。
“你钟家如果真把他招进门，”
秦风的声音带上了揶揄，
“就等于向整个汉东宣布，钟家站在了所有实权派的对面。因为侯亮平这种人上了台，只会干一件事，抓人。他用抓人来成就自己的青天之名，他不管背后的政治平衡，不管经济会不会崩。赵家要被他咬，高育良的人要被他查，李达康的项目要被他卡。你爸，就算再稳，能同时扛住三方的怒火？”
安静。
房间里只剩空调送风的嗡鸣。
钟小艾没说话，但秦风能切实感觉到她良心在加速跳动。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停住了，并没有阻止秦风的大手。
“还有，”
秦风伸手，拇指蹭了一下她的耳垂，“我送你一个预言。”
钟小艾偏过头。
“侯亮平这个人，骨子里极度渴望权力的兑现。他追你，跟喜欢你这个人没有半毛钱关系，他要的是你姓钟。钟家千金，是他通往权力核心的最短路径。但他绝对不敢跟你正大光明地表白，因为那样就把自己放到了'求'的位置上，他丢不起这个份。”
秦风竖起一根手指。
“所以他只会用一种方式，道德绑架。他去你家提亲，你爸没当面掀桌子，他就会把这种沉默当作默许。他会把这件事公开化，闹得满城风雨。他赌的就是你碍于面子、碍于舆论、碍于你爸的沉默，不得不点头。”
秦风看着她，细细地说。
“我敢打赌，你回学校的时候，侯亮平已经在你们宿舍楼下摆好了阵仗。鲜花，围观，甚至可能拉了横幅。他在用所有人的目光，把你架到一个没法说'不'的位置上。”
钟小艾一把坐起来，终于发现了秦风的目光，忙拉过被子裹住身体。
“你想多了。”
她的声音有些硬，“侯亮平再怎么说，也是省里看好的人。他不至于这么……”
“不至于？”
秦风躺在那里，双手枕在脑后，嘴角勾着一点残忍的温柔。
“那咱们赌一把。你回学校，如果宿舍楼下干净净，明天晚上你来干我。”
钟小艾伸手打了秦风一下，被子掉了，又捂回去。
秦风嘿嘿继续：“但如果你看到了人群和鲜花，钟小艾，那就换我……”
钟小艾气恼：“你再没个正形，我就……”
秦风嘴巴凑上去：“吃了我？”
钟小艾龇牙就咬了上去……
……
四十分钟后，汉东大学南门。
两人约好分开走。
秦风从东侧小道绕行，钟小艾从正门进。
她踏上林荫道的第三十步，脚步停住了。
远处，女生宿舍楼前围了一大圈人。
人群中间，九十九朵红玫瑰堆成心形，旁边竖着一块白底红字的手写展板，字迹工整得像印刷体。
展板上八个大字。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端正，体面，无可指摘。
和秦风说的一模一样，站在道德高地上，让你连拒绝的理由都找不到。
那个位置，站着一个西装革履、脊背笔挺的青年男人，左手捧着一束红玫瑰，右手拎着话筒，正对着围观人群微笑致意。
侯亮平。
钟小艾站在原地，后背一层细密的汗沁了出来。
秦风的声音在脑子里回响，一个字都没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