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江雨听被孟鹤川推得踉跄了两步,后背撞上旁边一辆车的后视镜,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
可真正让她发抖的,是孟鹤川的眼神。
那种眼神她见过。
一年前,她第一次站在孟鹤川面前谈判。
当时孟鹤川看她的眼神,和现在一模一样。
像冰锥子,从骨头缝里往里扎。
“孟……孟总……”
江雨听往后退了一步,后背贴着一辆黑色SUV的车门,退无可退。
孟鹤川把林汀护在身后,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他穿着病号服,外面随便套了件外套,头发也没怎么打理,几缕碎发垂在额前。
明明是一副病人模样,可气场压得人喘不过气。
“你叫江雨听。”
他念了一遍她的名字,语气慢条斯理,像是在确认什么东西。
“你刚才说,我和汀汀会离婚?”
江雨听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人掐住了。
“我……”
“谁给你的胆子,在我面前咒我老婆?”
孟鹤川的眼刀子“嗖嗖嗖”的射向江雨听。
江雨听整个人都缩了一下。
“孟总,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江雨听的声音开始打颤:“我是说、是说……”
她说不下去了。
孟鹤川眼神好像要杀了她。
“我不管你以前跟我有什么交集。”
他盯着她,眼神冷得像淬了冰。
“从现在开始,你最好离我老婆远一点,再让我看见你堵她、吓她、跟她说那些乱七八糟的话——”
他顿了顿。
“我保证你死得很惨。”
江雨听的脸刷地白了。
她太清楚孟鹤川说得出做得到。
这一年多他给她砸了那么多资源,把她捧到了一线小花的位置,可那些资源是怎么来的,她比谁都清楚。
“孟总,我、我知道了……”
江雨听低下头,攥着包带的手指关节泛白。
“我不会再找林小姐了。”
孟鹤川强调:“是孟太太。”
“是,孟……孟太太,对不起。”
江雨听给林汀道了歉,几乎是落荒而逃。
林汀感觉像是做梦一样。
江雨听这人,还真是能屈能伸。
孟鹤川低头看林汀在发呆,皱着眉,伸手去碰她的脸。
“汀汀,你脸色好差,是不是刚才她的话让你不舒服,你别管她,那种疯女人的话你别往心里去。”
他伸手碰了碰她的嘴角,试图逗一逗林汀。
“笑一笑,别生气了。”
林汀偏了偏头,躲开他的手指。
“你不好好在病房躺着,跑下来干什么?”
“乔衡说你到了,半天没上去,我担心你。”
孟鹤川理直气壮。
“我就下来看看,要不是下来,还看不见那个疯女人堵你。”
“怎么样,老公给撑腰,帅不帅?”
他像一只摇着尾巴讨赏的大狗。
林汀:“……”
“走吧,回病房。”
林汀转身往电梯口走。
“哎呀,你夸我一句帅怎么了,汀汀,老婆,宝宝……”
孟鹤川跟上来,步子还有些慢,伸手过来牵她的手指。
十指扣得紧紧的,凑近她的耳朵吹着气,撒着娇,表达的是青春年少时最浓烈的爱意。
林汀没挣开,嘴角却轻轻地翘了起来。
回到病房,孟鹤川被护士摁回床上换了药,又补了一针止痛。
他皱着眉由着护士折腾,全程眼睛没离开过林汀。
等护士走了,他拍了拍床沿。
“汀汀,过来坐。”
林汀没动。
孟鹤川自己挪到林汀的身边,戳了戳她的脸颊。
“还生气呢,我发誓,我绝对不可能和江雨听有关系,她说的疯话你别往心里去,网上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我都让乔衡清理了,以后再敢有谁乱说话,我绝对不会放过他们。”
林汀的心跳漏了一拍:“你处理的?”
“不然呢?”孟鹤川看着她:“她跟我传绯闻,你不高兴,那我当然不能让她再传。我又不喜欢她,我只喜欢你。”
他说“我只喜欢你”的时候,语气太自然了。
自然到林汀有一瞬间的恍惚。
好像这一年多的冷漠、疏离、绯闻、离婚协议,全都没有发生过。
他们还是那对热恋中的小情侣,他会为她删掉所有绯闻,把全世界都摆在她面前,说“汀汀,我只喜欢你”。
对于现在失忆的孟鹤川来说,可能确实是没有发生过。
但对于她来说,那些伤害,每每夜深人静时候的眼泪,都是真实存在的。
林汀垂下眼:“你就没想过她为什么敢这么明目张胆地散播你和她的关系吗?”
孟鹤川,是你默许的。
那些究竟是绯闻还是事实,连我也分不清了,你知道吗?
孟鹤川的大脑有一瞬的空白,他皱着眉头,在思考林汀的话。
林汀不看他,转身去收拾床头柜上的垃圾。
孟鹤川盯着她的背影,后背绷得很直。
他失忆了,忘记了很多事,可他记得林汀。
记得她笑起来的样子,记得她生气时抿着嘴角的弧度,记得她爱吃什么不爱吃什么。
他的记忆里,满满当当的都是她。
他记得他爱她,也记得她爱他。
很爱很爱。
可是为什么,他们之间好像被什么东西隔开了。
真的会是因为那个江雨听吗?
她甚至说,他们会离婚。
不,这不可能的。
孟鹤川想不到任何的理由会导致他和林汀离婚。
他是坚定的唯林汀主义者,从8岁时候,被她捡回家就是了。
这辈子都是。
“汀汀。”
孟鹤川的声音放软了。
“你别不说话,你一不说话我就慌。”
林汀背对着他,把粥碗叠在一起,塑料袋系好,扔进垃圾桶。
动作很慢,像是在拖延时间。
“孟鹤川。”
她终于开口。
“你失忆了,你的记忆只保留了我们最快乐的时光,可是这几年我们之间……”
“我们之间没什么。”
孟鹤川打断她。
“我们感情那么好,我怎么可能跟你离婚?你肯定是在跟我闹别扭,对不对?是不是因为我老加班?那我以后不加班了。”
他越说越笃定,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汀汀,你信我,我不会跟你离婚的。”
林汀猛地转过身。
她看着他。
那双眼睛干干净净的,里面全是少年人才有的赤诚和笃定。
他那么理所当然地说“我不会跟你离婚的”,好像这世界上根本不存在“孟鹤川不爱林汀”这个选项。
可他忘了。
是他先提的离婚。
是他把那份协议书推到她的面前,是他亲口说的“好聚好散”。
林汀的胸口堵得厉害,她张了张嘴,发现自己说不出一个字。
“汀汀?”
孟鹤川又喊她。
“汀汀?”
孟鹤川伸手拉了拉她的衣角。
“你别想那些乱七八糟的,反正我们不会离婚的,我保证。”
他伸出小指。
“拉钩。”
林汀看着那根悬在半空中的手指。
这一次,她没有勾上去。
“你休息吧。”
林汀吸了一口气,把翻涌的情绪压下去。
“我出去透透气。”
她转身往外走。
“汀汀!”
孟鹤川抓住她的手腕,说出一段法语。
“Cap ou pas cap de m'aimer ? Aime-moi comme je t'aime, comme un enfant, sans calcul, sans limite, sans peur.”
(敢不敢爱我?像我爱你那样爱我,像孩童一般,不计权衡、毫无保留、无所畏惧)
“你还记得这句话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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