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她心里想的是,主子这样温柔恬静的性子,又生得这般好脾气好相貌,偏偏落在这深宫里头。
往后太子妃入门,还不知道要如何磋磨主子呢。
与江映月相处的越久,青砚便越喜欢她,她没有架子,也从不苛责她们,还将她与红砂当做姐妹一般。
青砚自觉,天底下没有比她更好的主子了。
因此光是想想主子被欺负的场景,她便已觉得心痛不已。
江映月余光瞥见她那副忧心忡忡的样子,心里觉得好笑,却也没多解释。
太子妃是谁,跟她有什么关系?反正不管是姓沈还是姓李,跟她都不是一路人。
左右这深宫里来来回回的,不过就是一群可怜人和可恨人,有什么好在意的。
至于萧景珩,江映月想得更开,这位太子殿下于她而言,不过是一张长期饭票。
而且这张饭票长得还不赖,活也还行,那就够了,其他的什么情啊爱啊,都是浮云。
她甚至盼着太子早点成婚呢。
如今她没有名分,月例低得可怜,海棠院里的一应用度都得靠萧景珩隔三差五的赏赐,到底不是长久之计。
等太子妃入了门,太子便能名正言顺地册封侍妾了,到时候她好歹混个奉仪、昭训之类的位分。
月例银子翻几番不说,份例里的衣服吃食也都不一样了。
江映月越想越觉得美,翻画本子的手都欢快了几分。
【宿主,有您这样的心态,做什么都会成功的。】系统在脑海里默默给她点了个赞。
江映月弯了弯嘴角,没接话,又翻了一页画本。
可能是因为肚子里揣着两个小家伙的缘故,她近来格外嗜睡。
加上太子忙着筹备大婚事宜,这些日子都没怎么来海棠院,她便没了顾忌,一连看了好几个通宵的画本子。
什么狐妖报恩、书生赶考、闺阁小姐私会情郎的故事,翻来覆去看得入了迷。
此刻日光暖融融地从窗格里洒进来,晒得她眼皮越来越沉,画本上的字都开始重影了。
江映月打了个呵欠,把画本往胸口一扣,歪在软枕上就睡了过去。
萧景珩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幅景象。
他这几日被礼部的流程和朝臣的贺表烦得头都大了。
好不容易抽了个空档绕到海棠院来,一掀帘子便看见软榻上睡得正香的人。
她侧躺着,脸颊枕在自己手背上,睡得很沉,嘴唇微微张着,两颊红扑扑的,面庞在日光下几乎透明。
可眼下那一片青黑实在遮不住,淡淡的乌青色衬着雪白的皮肤,格外显眼。
萧景珩的眉头拧了起来。
青砚正在里间收拾衣裳,听见动静探出头来,一见是太子连忙要屈膝行礼兼叫醒江映月。
萧景珩抬手止住了她,用口型说了句“出来”。
青砚会意,立刻轻手轻脚地跟着萧景珩走到廊下。
“她这几日如何?”萧景珩问道。
青砚刚要回“一切都好”,脑子里忽然转了一下。
她看着太子脸上那隐约的关切,又想起方才主子睡着时眼底那两片青黑。
青砚鬼使神差地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上几分忧色:
“回殿下……主子这几日睡得不好,夜间多梦,时常惊醒,白天又犯困得厉害。”
“奴婢瞧着,主子大约是……有心事。”
这话半真半假。
多梦是假,犯困是真,但江映月犯困是因为看画本子看得通宵,跟心里有事没有半点关系。
可青砚心想,总不能说主子是熬夜看话本看得眼下乌青吧,那也太不像话了,她不过是给主子打个掩护罢了。
萧景珩听了,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垂着眼看着廊下砖缝里冒出来的一小片青苔,手指慢慢攥紧又松开。
心里有事么。
他想起自己连日来忙着大婚琐事几乎没有踏进过海棠院的门。
她是知道了,所以在不安吗?
还是说,在为即将入门的太子妃而辗转难眠?
想到这里,萧景珩忽然有些不敢进去了。
怕看到她那副温柔笑着说“不碍事”的模样,怕她明明心里难过却还要装作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来宽他的心。
不知何时,他竟也有了怕的东西。
萧景珩自嘲一笑,笑意只在嘴角停了片刻便散了。
“照顾好她。”
他丢下四个字,转身便走,步子迈得又快又急,仿佛身后有人在追他,玄色的袍角被风卷得翻飞起来。
青砚望着他离去的背影,愣了好一会儿,才垂头丧气地回了屋里。
她以为是自己刚才那番话没有奏效,殿下竟然就这么说走就走了,连多一句的嘱咐都没留。
她有些懊恼地看了一眼还在酣睡的江映月,心想自己是不是多嘴了。
可当天傍晚,海棠院外头忽然热闹了起来。
江映月正揉着惺忪的睡眼从软榻上坐起来,就听见院子里吵吵嚷嚷的。
她披了件外衫走到门口一看,整个人都愣住了。
只见福安领着一行乌泱泱的小太监鱼贯而入,每个人手里都捧着东西。
金镯、银簪、玉如意、珊瑚摆件、珐琅香炉、红漆妆奁,还有两大箱江南进贡的上好绸缎……
各色赏赐满满当当地堆了一院子,最后连海棠院的堂屋都快塞不下了。
福安笑呵呵地站在最前头打了个千儿:“映月姑娘,这些都是殿下吩咐送来的。”
“殿下说是让姑娘夜里好安眠,换了熏香,换了寝具,兴许能睡得踏实些。”
江映月望着满屋子几乎没处下脚的赏赐,呆了好半天才回过神来。
院子里侍立的几个下人们已经肉眼可见地眉飞色舞起来,腰杆都比平时挺直了几分。
主子受宠,底下人跟着有面儿,往后在这东宫里走动腰板都能硬气些。
江映月看着那些堆成小山的绸缎首饰,又摸了摸自己还平坦的小腹,半晌,轻轻地弯了弯嘴角。
虽然不知道太子抽了什么风突然送这么多东西来,但不年不节的日子,白得了这么大一笔赏赐,横竖是不亏的。
江映月把披着的外衫拢了拢,面上仍是那副柔顺的笑容,她冲福安点了点头道:
“多谢公公跑一趟,劳烦您替我谢过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