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她生得端庄雍容,眉眼间带着世家贵女特有的矜持与沉静。
一双凤眼微微上挑,看人的时候不怒自威,私下里却又透着一股慈爱。
今日穿了一袭宝蓝色的织金宫装,领口袖口滚着暗纹云锦,端坐在那儿便是一副母仪天下的气度。
“儿臣给母后请安。”萧景珩躬身行礼。
“珩儿,快起来吧。”皇后抬手虚扶了一下,示意他坐下。
“今儿下朝可早,正好来陪本宫说说话吧。”
萧景珩在下首的绣墩上坐下,侍从奉了茶上来,他端起来抿了一口,没说话,似乎是在等皇后开口。
皇后也不急着开口,她慢悠悠地捻了一颗蜜饯放进嘴里,目光在他脸上转了一圈,才笑着开口。
“昨夜那丫头,你可还满意?”
萧景珩端茶的手微微一顿。
他抬眼看皇后,皇后脸上笑意盈盈的,显然是什么都知道了。
他垂下眼皮,眼前却不合时宜地浮起昨夜那片红梅踏雪。
细细的腰,丰腴的臀,还有那饱满的弧度在他掌心底下微微颤抖的触感。
她的眼睛湿漉漉的,喊他名字的时候带着哭腔,求饶时声音软得不像话。
他喉结微滚,闷声“嗯”了一下。
皇后倒是愣了一下,似乎是没想到能收获萧景珩的回答,凤眼里闪过一丝意外。
她这个儿子,她最清楚,从小就性子冷戾乖张,不近女色,十五岁开府之后,她往他屋子里塞人都不知道塞了多少回。
漂亮的、温顺的、才情出众的,他统统淡淡的,当做花瓶摆设,一个都没受用过。
如今这头一遭,却好似还很满意。
皇后仔细打量了他一眼,唇角的笑意深了些,嘴上却转了话锋。
“那丫头本宫瞧过画像,长得确实标志,温婉可人,难得你也喜欢。”
“不过话说回来,珩儿,她终究只是个侍女出身,你可莫要玩物丧志了才是,记住你的身份。”
萧景珩端茶的手指收紧了一瞬,面上却没什么表情:“母后放心,儿臣省得。”
皇后点了点头,话头一转:“既说到这里,本宫便再问你一句,太子妃的人选,你心中可有主意了?”
殿里的气氛一下子就沉了下去。
萧景珩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脸色也冷了几分。
他放下茶盏,声音平平的:“这些事向来由不得儿臣做主,既如此,母后拿主意便是。”
皇后听他这话,也不恼,只是叹了口气。
她低头理了理袖口的云锦纹,语气放缓了些:“身在帝王家,许多事都身不由己,这个道理你应该懂的。”
“本宫替你看了几家,思来想去,还是敬国公府的千金陆琬秋是最妥当的。”
她顿了一下,见萧景珩没接话,便继续说下去:“那丫头本宫也见过几回,生得周正,性子稳重”
“还是京中久负盛名的才女,琴棋书画样样拿得出手。”
“最重要的是,她对你情根深种,曾当着敬国公的面说过非你不嫁的话。”
“敬国公拿她这个幺女没法子,才托人递了话到本宫这儿来。”
皇后拈起茶盖撇了撇浮沫,抬眼看萧景珩:“敬国公是三朝元老,门生遍布朝野,敬国公府又是百年士族,根基深厚。”
“由陆琬秋来做这个太子妃,于你于朝廷,都是相配的。”
“珩儿,你觉得如何?”
萧景珩沉默了片刻,他在脑海里细细回想了一番,竟没搜刮出关于这位陆琬秋的任何记忆。
宴席上见过?还是宫宴上打过照面?他都记不清了。
但母后说了这么多,把敬国公府的地位、陆琬秋的才情、甚至那人对他的心思都摆得明明白白。
与其说是问他意见,倒不如说是已经做了决定,只差他点这个头了。
他站起身,拱手道:“母后既然已经有了主意,便都按母后的安排来办吧。”
“儿臣还有政务要处理,先行告退。”
说罢也不等皇后再开口,转身便往外走。
玄色的朝服袍角在门槛上扫了一下,带起一阵风,把桌上茶盏里的热气都吹得歪了歪。
皇后望着他拂袖而去的背影,张了张嘴,到底没再喊住他。
等人走远了,她才缓缓靠回榻背上,无奈地摇了摇头:“这脾气……也不知道随了谁。”
一旁伺候的康嬷嬷笑着凑上来,替她换了一盏热茶,轻声道:“娘娘别往心里去,殿下只是一时没转过弯来。”
“殿下他心里都明白的,知道娘娘是为了他好。”
皇后接过茶盏,指尖在瓷壁上摩挲了两下,没有喝。
她抬眼望向门口,日光从门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地上铺了一长条金灿灿的光。
她忽然想起什么,侧头问康嬷嬷:“对了,昨夜那丫头的身世,你们可查仔细了?”
康嬷嬷立刻放下手里的拂尘,跪了下来,神色认真:“回娘娘,奴婢亲自去查的,底档都翻过了。”
“那宫女名叫江映月,原是江南织造府选送上来的良家子,家中做些绸缎营生,不算显赫,但也算是清白人家。”
“入宫后一直在掖庭学规矩,三个月前才拨到东宫当差,没跟什么不三不四的人来往过。”
皇后听完,眉心微微蹙着,指尖在茶盖上轻轻叩了两下:“清白就好,只是……珩儿方才那样子,似乎是对她上了心。”
康嬷嬷斟酌了一下,抬起头来,小心翼翼地开口:“娘娘,容老奴说句不当说的,殿下毕竟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
“从前您往他屋里放人,他都冷冰冰的,一个也不碰,老奴瞧着也心疼。”
“如今好不容易有个能上心的人,有个能落脚的地方,也未尝不是好事。”
皇后听了这话,指尖叩茶盖的动作停了。
她垂着眼沉默了好一会儿,像是把这话翻来覆去嚼了几遍。
最后轻轻叹了口气,探身把跪在地上的康嬷嬷扶了起来。
“嬷嬷你说的不错。”她拍了拍康嬷嬷的手背,“本宫也不能逼他太紧,伤了母子情分。”
“罢了,那丫头既是个省心的,便让她在东宫待着吧,也算是给珩儿一个慰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