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一群太监将承露殿围得水泄不通。
为首的太监趾高气昂的宣布命令:“静和宫的江昭仪被人投毒,毒物就藏在阮才人送去的点心中。现奴才们奉陛下之命抄承露殿,还望阮才人海涵。”
说着,根本不顾玲珑的阻拦,一把将人推倒在地,冲进殿去。
殿内所有陈设都被翻看,一群人像是提前商议好了,摔的摔,砸的砸。
早上被几个美人送来的首饰瓷瓶,此刻全都被扔在了地上。
就连阮卿瑶的被褥也未能幸免。
看着殿内一片狼藉,阮卿瑶只觉得既是冲着自己来,事情一定不会这么简单。
面对此刻窘境,她耐着性子问:“诸位公公,可都看了个遍?”
为首的大太监显然是抱着不搜出毒药不罢休的目的来的,可是这承露殿已经被他们里里外外搜了个遍,根本找不到半点蛛丝马迹。
众人一阵沉默。
微风拂过,殿外树梢“沙沙”微动,连带着窗子上那盆已经枯萎的盆栽也轻轻摇晃。
一个太监眼尖,试探着问:“公公,会不会在盆栽里?”
闻言,阮卿瑶与玲珑相视一眼,一个满眼疑云,一个惊惧无助。
“砸!”
随着一声清脆的碰撞,花盆应声裂开。一个小太监上前扒了半天,忽然在众目睽睽之下高声道:“找到了!毒药在这!”
阮卿瑶放眼望去,只见小太监手中明晃晃拿着个沾了泥土的药包。
玲珑颤声道:“怎么可能……小姐,是不是哪里出问题了?”
阮卿瑶冷静自持道:“我们被人栽赃了。”
“阮才人,证据确凿,你还有什么狡辩的!”
说着,一众太监强硬将阮卿瑶与玲珑押解至了静和宫。
到了殿内,太监粗鲁地将人推倒在地。阮卿瑶闷哼一声,忍着痛抬起眼皮。
只见眼前帷帐落下,萧引玉坐在床边目不转睛地盯着昏迷中的江凝月,而几个太医战战兢兢地跪在一旁,回禀病状。
从他们的回话中,阮卿瑶了解到一些情况。
江凝月吃的点心里掺杂了大量乌头粉,这种毒药轻则使人头脚发麻,重则影响脾胃,伤及性命。
幸而江凝月所食糕点不多,又经太医及时医治,生命已无大碍。
可是,她吃的点心是玲珑亲手送来的。
偏偏事发后太监立即在承露殿找到了剩余的毒药。
怎么会这么巧?
阮卿瑶虽向来气焰嚣张,可越长大就越不喜欢以这种方式害人,自然更不喜欢平白被人诬陷。
思索间,头顶投来一道阴沉的视线,接着,一道阴郁到可怕的声音响起,“将她带去偏殿,莫要扰了凝月的清净,朕要亲自审问。”
立在一旁的太监立即道:“是。”
阮卿瑶觉得自己像块儿破布般被人扔到偏殿,下一刻,一道人影走进,挡住了门前所有光线。
她知道萧引玉在盯着自己。
阮卿瑶奋力维持着最后一点体面,站直了身子抬头,“不是我。”
萧引玉的脸一半隐于暗处,一半被透过窗的阳光照耀,一明一暗,无声无息,盯的阮卿瑶心中忽然有些发毛。
她从未见过他这般模样。
哪怕是曾经在姑苏他亲口说要杀掉自己的时候,都不曾露出过这样的目光。
阮卿瑶只好继续道:“我与江凝月无冤无仇,没有理由害她。况且事发后太监立刻在我宫中找到毒药,你不觉得太巧了吗?”
萧引玉向前一步,终于开口:“朕就知道你会这么狡辩。可是其他的宫殿都搜过了,只有你的承露殿搜出了毒药。”
他前进一步,她便后退一步。
阮卿瑶还保持着理智:“你去查啊,后宫乌头粉的来源无外乎太医院和宫外,我刚入宫,和这两者并无任何交集。”
萧引玉面无表情,步步紧逼,“阮卿瑶,你有。”
“什么?”
“你没让婢女到太医院要过避子汤吗?”
阮卿瑶目光一滞,显然没料到他突然问了这么一句,忽然接不上话。
可萧引玉一步一步逼迫她:“怎么不说了?”
“可要避子汤……只是因为我厌恶你,我不曾要过其他任何东西。”
萧引玉的眉眼变得暗沉,“厌恶我?”
阮卿瑶第一次觉得,自己的直白刻薄用错了地方。
“厌恶我就会厌恶凝月,你还说你跟她无冤无仇?”
阮卿瑶的后背撞上桌子,顷刻生疼不已,退无可退。
可她不想被任何人无缘无故扣上下毒的帽子。对着萧引玉这张堪称可怖的脸,依旧据理力争道:“我入宫后树敌不在一二,你怎么不觉得,有人栽赃嫁祸于我?”
萧引玉仿佛被她的狡辩气笑了。
他贴近阮卿瑶,双手捧住她的脸,将她的脸颊挤得微微变形。
“这段日子,派人去过太医院的只有你和凝月,你觉得,凝月会用自己的命陷害你吗?”
阮卿瑶知道江凝月派人去太医院是为了给自己拿药。
如今江凝月身陷险境,这是她不愿看到的。但她也不愿自己身陷囹圄,任人宰割。
“阮卿瑶。”萧引玉紧咬牙关,仿佛用了极大的力气才克制住没将眼前的女人杀死。
“你明明知道凝月于我而言有多重要。”
阮卿瑶似乎觉得有块儿巨石压在心口,又痛又闷,难受的让人喘不过气。
她哽咽着,克制着,“你就认定了……是我下毒杀害江凝月?”
萧引玉双目通红,发出微颤的轻笑点头,“是啊,像你这样的毒妇,什么手段使不出来?”
一行忍耐再三的眼泪溢了出来。
“毒妇?”
这两个字如同洪水猛兽一下击溃了阮卿瑶的心理防线。
“毒妇……”阮卿瑶笑着,再也不想为自己辩解只字片语,“那你杀了我啊萧引玉,杀了我就可以为你的江凝月报仇了不是吗?”
划过脸颊的泪水顺势也灼烧了他的手。萧引玉倏然愣住。
他鲜少见她哭,更不曾见她流露过这样的无助。
为什么?
她不是一向心狠手辣吗?
萧引玉的心头忽然一阵闷痛。
是啊,只要杀了阮卿瑶,便能为自己在乎的人报仇,就可以解自己的心头之恨。
只要杀了阮卿瑶。
萧引玉的手移到她的脖颈,由于贴的太紧,他能轻易感受到她脉搏的跳动。
那么脆弱,仿佛一折即断。
萧引玉的指尖颤抖着,“你以为我不敢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