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从瑶华宫回来，承露殿又来了三三两两的妃嫔奴仆。
有人说她该有些好的珠钗步摇，也有人说，这承露殿陈设简单，配不上她太傅府嫡女、贵妃亲妹妹的身份。
于是礼物像水似的流进屋来。
阮卿瑶坐在殿内看着这些人往里搁置物品器具，心里倒没有半分雀跃得意。
相反，她觉得自己浑身上下都在泛苦。
口中苦，心里也苦。
此刻，她急需一口甜的来压一压心头的苦楚，“玲珑，我想吃点心。”
“小姐，什么样的点心。”
阮卿瑶摇了摇头，鼻头有些发酸，“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是从小母亲惯爱给我做的点心，我已经好多年没有吃过了……”
“小姐。”玲珑猜测在瑶华宫贵妃一定说了什么，“你是不是……想先夫人了？”
好久没人提起过娘了。
听到这句话，豆大的泪水一滴一滴溢了出来。
向来跋扈无情的阮卿瑶像个孩子般，无助又迷茫的道：“我，我不知道。”
“我不明白，为什么她才进宫半年，爹爹就给她写了信……可是我，在姑苏待了十一年，从未收到过只言片语……”
玲珑被阮卿瑶的反应吓了一跳，连忙打发走了殿内所有人。
“为什么……为什么同是爹爹的女儿，她可以享受父母的庇佑，我却要寄人篱下，孤苦无依的活着？”
玲珑一把将人抱在了怀里，“小姐，小姐。你哭吧，有玲珑在，小姐永远都不是一个人。”
阮卿瑶所说的点心，玲珑最终也没弄明白到底是什么。不过她想，御膳房的糕点种类繁多，总有小姐中意的一款。
到了御膳房，玲珑恍然发现所有人竟都对她毕恭毕敬。
门口的太监殷勤道：“玲珑姑娘，阮才人想吃什么您找人来通禀一声就成，怎么还劳烦您亲自跑一趟？”
玲珑对这突如其来的热情极不适应，“不用别人，我自己也能来……”
转头，她又对厨子道：“我家才人说想吃点心，但说不准是什么样的点心，你们就每样做两个装到锦盒里。”
厨子点头，“是。”
“另外……”玲珑想了想，道：“再做些江昭仪爱吃的点心，一同装到锦盒里送到承露殿，我回头送到静和宫去。”
“好嘞，您回去稍等片刻，点心做完，我马上派人给您送去。”
玲珑转过身，心情很愉悦。
原来顺顺利利办好一件事竟然如此轻松，可见以往事事不顺，是受了多少刁难。
如此想着，难免流露小姑娘的天真纯粹。玲珑揪着辫子消失在御膳房宫门拐角，却未发觉背后一道一闪而过的，阴鸷幽怨的目光。
回到承露殿，阮卿瑶已到床上睡下。
她断断续续轻泣了许久，直到双眼通红，呼吸不畅，才蒙着被子安静下来。
玲珑没有叫醒她。
小姐好不容易哭一场，哭累了，自然要好好睡一觉。
她守在床边等了一炷香功夫，御膳房的厨子就派太监提着两盒点心进了殿。
打开，一股浓郁的奶香扑鼻而来。
一盒里面装着桂花糕，芸豆卷，茯苓糕，松子糖糕，梅子酥。
小太监说：“这盒是专门给阮才人做的，几个厨子一起，费了好大功夫。”
另一盒里则专门盛着海棠酥，玲珑知道，江昭仪最喜欢海棠酥。
小太监提醒道：“点心都还热着，姑娘趁热赶紧送去吧。”
玲珑不疑有他。
她道了谢，将承露殿的放下，提着另一盒去了静和宫。
静和宫的宫女听玲珑说来自承露殿，都不免有些吃惊。
这阮才人，唱的是哪门子戏？
玲珑看着她们的神情，攥着食盒提手的手指微微收紧，机灵地解释说：“我家才人颇受昭仪照料，如今这些点心，是我家才人的一点心意，还望姐姐们能让我进去，送给昭仪。”
其中一个宫女道：“江昭仪不在宫内，你若放心，可托我为你送到殿内。”
玲珑本想将点心亲自送到江昭仪手中，可既然她不在，又不好再拎回去。
“那……麻烦这位姐姐了。”
带着些许遗憾回了承露殿，阮卿瑶尚在熟睡当中。玲珑找来一把蒲扇，坐在床边轻轻地为小姐扇风。
这么过了一个时辰，阮卿瑶悠悠转醒。
玲珑喜道：“小姐，你醒了！奴婢去御膳房让厨子做了点心，你现在就能吃了。”
阮卿瑶步履绵软的下了床，玲珑为她梳好头发，净了十指。
这时候，她似乎才从梦里清醒过来，“正好饿了，还好有这么贴心的玲珑。”
玲珑听了喜不自胜，邀功似的把锦盒打开。糕点已经凉透了，不过香味却是依旧。
阮卿瑶正咬着点心，忽听玲珑道：“小姐……其实奴婢瞒着你，做了一件事。”
“何事？”
“奴婢还让御膳房给江昭仪做了一盒海棠酥，只是奴婢送去时，她并不在宫中。”
阮卿瑶拿点心的动作停了一瞬，“然后呢？”
“然后就托静和宫里的婢女送去了殿内。”
阮卿瑶听着，觉得有些不对劲。送出去的糕点怎么能经过别人的手？
“玲珑，以后没有我的允许，不要给任何人送东西。”
玲珑听罢有些失落。
阮卿瑶倒不认为自己疑神疑鬼，递了一块梅子酥给她，“吃吧，我是怕万一你送去的点心被人动了手脚。”
日头渐渐变高，殿外树梢上有鸟不停啼叫，入目皆是一派祥和之景，仿佛阮卿瑶所担忧的事并不会发生。
过了晌午，阮卿瑶闲来无事坐在窗下看书。
忽而，殿外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扰乱了承露殿的宁静。玲珑出门看了一眼，见是三两个太医正提着药箱在门前急速跑过。
她回到殿内说：“小姐，这些太医似乎是往贵妃的瑶华宫处去的。”
阮卿瑶放下书，心头“咯噔”一声。
玲珑也立即意识到了不对，脸色一变，“也好像……是往江昭仪的静和宫。”
能让太医这么着急赶路，一定是遇到了极大的麻烦。
阮卿瑶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快，去看一眼，千万不能是江凝月出了事。”
玲珑听命出门，脚步还未跨出承露殿的大门，就被十几个面色不善的太监拦住了去路。
“怎么着，投了毒，现在想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