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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阮卿瑶示意玲珑出门迎接,玲珑将殿门打开,两道清瘦靓丽的身影踏进殿来。

半躺在床上的阮卿瑶看清来人,语气不善,“张美人,李美人,什么风把你们吹来了?”

张李两位美人正是昨日御花园里命丫鬟协助武雪薇惩戒自己的二位。那时她们袖手旁观、低声讥讽的样子,阮卿瑶还记得清清楚楚。

如今面对阮卿瑶的冷脸,二人谁也不敢不满。

张美人放下手中提的一盒点心,颇为真挚的说:“昨日屈服于武昭仪的淫威之下,对妹妹做了些错事。如今姐姐已经知道错了,所以一大早特地赶来赔罪。还望妹妹能念在同入宫侍奉陛下的份上,不计前嫌,千万别与姐姐们计较。”

李美人顺势交给玲珑一对装在锦盒里的发钗,附和说:“是啊,说起来你我无冤无仇,日后还是和睦相处的好。”

阮卿瑶眉心一拧,第一反应觉得是萧引玉做了什么。

不过这个念头极快被她否定。他巴不得自己去死,怎么会让妃子前来承露殿赔罪。

除了他,便只有阮卿歌有能力让这些人低下高傲自大的头颅。

阮卿瑶忽然有些好奇,她这位便宜姐姐与这些人都说了什么?

许是血脉相连,心有灵犀。张李二人走后不久,瑶华宫便派了人来邀阮卿瑶前去一会。

阮卿瑶掀被下床时腿还有些软,扶着床柱站了片刻才稳住身形,随人而至。

进了殿,先是闻到一股淡雅的清香。拐了个弯,隔着珠帘,便看见端坐高台的继姐阮卿歌。她今日穿一件湖蓝织银的宫装,袖口垂落下来,露出一截皓白的手腕,腕间那串碧玺珠在日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阮卿歌示意她坐,阮卿瑶坐下,流淌着同父之血却陌生无比的二人竟然一时无话。

说起来,两人已有十一年未见,更别提重逢后的第一次单独相处。

尴尬的气氛在空旷的殿内蔓延开。

记得第一次遇见阮卿歌,阮卿瑶不过八岁年纪。那时母亲因得肺痨病逝才一年,父亲阮报国就迫不及待娶了外室回来。

那日天阴沉沉的,院里的老槐树被风吹得沙沙响。

同外室女一同进太傅府的还有他们的女儿。

那时,阮报国指着眼前陌生的女孩说:“卿瑶,这是你的姐姐,叫卿歌,你快叫一声姐姐。”

“我不叫!我没有姐姐!”

年纪尚小的阮卿瑶显然还不知道自己嫡女的地位已然发生改变。

自从外室女和阮卿歌入了府,阮卿瑶想尽一切办法捉弄两人,什么放蛇、泼水、离间、诬告。她在被窝里翻来覆去想出的那些恶毒法子,全都在她们身上用了一遍。

仿佛只有看到她们浑身狼狈、欲哭无泪、求路无门,才能告慰亡母的在天之灵。

可惜好景不长。

这么持续一年,阮报国好像对自己女儿的恶毒忍耐到了极限。

以至于不顾宗族反对,坚决要将这个无法无天的顽劣之子送往江南。

临行前夕,阮卿瑶抱着亡母画像哭的不能自已,“娘,爹爹不是说最爱你,也最爱瑶瑶吗?可是为什么……爹爹再也不让我提起你,为什么……要把瑶瑶赶走?”

夜色漫长,无人知晓她的哭泣,更无人给她答案。

阮卿瑶从往事中回神,指尖无意识地蜷了一下。刚要端起手边的茶,眼睛却无意瞥到茶盏旁一封摆放整齐的信件。

像是特意摆给她看。

阮卿瑶的眼皮跳了一下,阮卿歌见她好奇,就说:“父亲寄来的家书,信中大致说了些让本宫吃饱穿暖的话,你可以一看。”

家书?

何其陌生的两个字。

在姑苏十一年,她什么时候收到过来自父亲的信件?

阮卿瑶喉头一紧,险些不能呼吸。她攥紧了藏在袖中的手,“既是写给你的,我为什么要看。”

“姐姐是怕你思乡情切,都说见字如面,本宫以为,你多多少少会想念父亲。”

阮卿瑶不想听她说这些,噌地站了起来,“你让我来,就是为了让我知道你深受父母喜爱,活的很幸福?”

“这是什么话?”阮卿歌起身,撩起珠帘走下高台。

“难道你不幸福?本宫虽有父母相伴,可你亦有外祖母疼爱。父亲还是在乎你的,否则就不止是把你送到姑苏了,不是吗?”

看着眼前这张脸,阮卿瑶发觉她还是同以往一样,那么的令人憎恶。

“我的好继姐,你真是一点没变。”

阮卿歌毫不在意地笑了笑,“你也是啊,卿瑶。看到你一如既往的蠢,本宫都不知道要怎么开心好。”

可下一秒,她话锋一转,“可是你想死,也别拉着本宫、拉着太傅府同你陪葬!”

“本宫听人说,你进了宫,仍对陛下避如蛇蝎,冷脸相待。你当真以为陛下那么有容人之度吗?”

阮卿瑶反问她:“你怕了?”

“怕?”阮卿歌的眼神轻蔑极了,她伸出手,指尖在阮卿瑶肩头轻轻掸了一下,仿佛掸去一粒不存在的尘埃,“本宫是想让你收敛一些,若日后你给本宫惹了麻烦,本宫一定不会给你好果子吃。”

“另外,你好歹也是本宫的亲妹妹。日后这后宫除了本宫,不会有人再来招惹你。”

“那我倒要看看,继姐会使什么手段。”

话音落下,阮卿瑶转身离去。出了瑶华宫,刚走出拐角,迎面走来一人,二人险些撞上。

“阮才人?”是江凝月的声音。

阮卿瑶抬头,想起这段日子她对自己如何相助,本冷着的脸不受控地缓和了下来。

可语气刻意有些冷硬:“还没好好感谢你,你自己倒是撞了上来。”

江凝月笑的坦率,“我说过,帮助你是情分使然。”

阮卿瑶向来觉得江凝月伪善。从姑苏到深宫,她总是保持着一种孤傲又纯粹的清高。

这让她联想到外祖母院里的栀子花。

纯洁,美丽,无瑕。

可一个惯于伪善的人,最后还是伪善之人吗?阮卿瑶一时得不到答案。

“江凝月,既然你总是这么善良,还望你能始终保持初心才好。”

这话明里是讽刺,可阮卿瑶脱口而出的刹那,竟带着一种自己都未料到,隐含的祝愿。

江凝月愣了一瞬,道:“好啊,希望如你所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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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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