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七日禁足解除后，皇帝萧引玉特地派贴身太监王遮来取阮卿瑶所写宫规。
收了纸张，王遮又问：“阮才人，陛下让奴才问您一句，可有什么想与他说的？”
阮卿瑶放下手中的热茶，若有所思了半晌，最后敲了敲桌子道：“进宫半个月，才只让我罚跪过一回，陛下的手段实在温吞了些。”
“这……”
王遮听着眼前女人的大逆不道之语，只觉浑身的血从头到脚凉了一遍。
他压着嗓子往前提了半步，声音又细又尖：“阮才人，您这话传到陛下耳朵里，不是往刀尖上撞么？您这是拿自己的命不当命，可奴才的命也在您手里攥着呢。”
阮卿瑶想了想，心觉也是。
于是大笔一挥将方才的话一字不差誊在纸上，塞进信封，“回去便说我写了封信给他，至于内容是什么，你并不知情。”
“这……”王遮无法，只好接过信封，转身离去。
“小姐……”玲珑有些担忧的问她：“万一陛下看了信盛怒，对我们动刑可怎么办？”
“玲珑。”阮卿瑶拉住她的手示意她坐下，“我与萧引玉的恩怨非一时半会儿可以解决，你在此处只会受我连累，所以……你出宫去吧。”
玲珑的眼睛刷一下红了，“我不走……”
阮卿瑶却依旧道：“你回太傅府也好，回姑苏也罢，总之不要待在这里了。”
玲珑撒开她的手，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小姐，我不走！我这条命是你养活的，要走也是我们一起走，要死，我也一定陪你死在这深宫里！”
阮卿瑶头痛欲裂，脑袋快要炸开，“玲珑，你这个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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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书房，王遮复命后递上阮卿瑶所写信封，“陛下，阮才人亲笔写了封信给您。”
正在批阅奏折的男人顷刻顿住，他的眼睛从案前移到王遮所递的信封上。
“拆。”
短短一字，声线平得可怕，王遮冷不丁打了个寒颤。他内心忍不住腹诽：这位阮才人，难道大逆不道之语换成一封信就能避免他们不被连累？
简直愚蠢！可恶！
递上信件，王遮后退两步静静等死。忽然，却听耳畔传来一声轻嗤。
“好啊，阮卿瑶。”萧引玉慢条斯理将信件紧攥手中，面上一片和煦，可那双眼睛底下翻涌着的情绪，让王遮连呼吸都不敢了：“今夜，朕去好好看看你。”
王遮脊背的凉意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法言说的同情。
阮才人，怕是要大祸临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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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殿外的虫鸣此起彼伏。一声接一声地缠在夜色里，聒噪又绵长。
玲珑剪了剪窗下烛芯，便预备给阮卿瑶梳头。
“小姐，这几日亏江昭仪照应，否则我们怕是连饭都吃不饱。”
阮卿瑶放下手中的书转去妆奁前坐下，望着铜镜里自己那张略微清减的脸，扯了扯嘴角：“是啊，何止江凝月，就连我那继姐，我都已欠下人情。”
玲珑想了想，觉得也是。江凝月曾是阮卿歌的婢女，进了宫便是贵妃阵营的人。若无阮卿歌应允，恐怕也助不了小姐。
玲珑拿起梳子，刚给阮卿瑶梳了一下，门外忽然传来一声高喝：“陛下驾到——”
“啪嗒”一声，玲珑手中的梳子掉在地面，断了一齿。
阮卿瑶仿佛早有预料，甚至在那声高喝传来之前，肩头就已经微微绷紧了。
她转身拍了拍玲珑的手，“别怕，去开门吧，我躲不掉的。”
玲珑听命打开殿门，低头退了出去。
萧引玉踏进殿内，四周烛火噼啪作响，空气却静的落针可闻。
萧引玉从袖中拿出那封信，一步一步向端坐不动的阮卿瑶靠近。
“阮才人，你想让朕快点给你解脱？”
说着，他将信纸放在一旁烛火上烧了，灰烬在二人面前落尽。
萧引玉道：“你做梦。”
阮卿瑶语气平淡得近乎挑衅：“陛下还有什么招数，尽管使出来。”
萧引玉捻了捻手指，走到她面前，将散落在阮卿瑶身前的一缕青丝缠在指尖。
随后，一点一点收力，直至她被迫抬头。
萧引玉拇指狠狠擦过阮卿瑶下唇，开口：“你这张嘴，从未对我说过好话。”
“你就这么讨厌我吗？”
阮卿瑶痛的拧眉，但话里话外毫不相让，甚至连目光都快直直钉进他眼底。
“陛下，无论您是当初那个无家可归的乞丐，还是如今高贵的九五之尊，对我来说，并无区别。”
“在我眼里，您永远都是当初那条，拿着我的钱对旁人摇尾乞怜的狗！”
下巴骤然被捏紧，萧引玉的眸子被她燃起一再压抑的怒火，“怎么？就因为看不惯我爱慕凝月，你就可以百般折辱我？”
“就可以让我在寒冬腊月跪在雪地里一整夜，把我关在柴房里冻到手指发僵，或者，当着下人的面把滚茶泼在朕的手背上？！”
阮卿瑶痛的说不出话，下颌骨像被他攥碎了一样。
于是只好以满目愤恨作为回应。
萧引玉又问：“所以，你如此在意这件事，是因为还喜欢我？”
直到这时，阮卿瑶才伸手，将萧引玉扣在自己下巴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曾经，你问过我这个问题。当时我耻于回答。”
“不过，我想此刻可以告诉你答案。”
萧引玉的呼吸骤然停了。
阮卿瑶望着他，一字一字地说：“当初我是喜欢你。可这些，早已在我入宫后烟消云散了。”
喜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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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字如同三根钉子，直直刺向他的心口。
萧引玉脑中一根名为理智的弦彻底崩断，他猛地扣住阮卿瑶的下巴，狠狠撕咬上她的下唇。
“唔！”
阮卿瑶突然睁大了眸子，眼中装满了恐惧。
她被迫仰着脖颈承受那股带着血腥气的力道，既怕他在这里荒唐，又怕他将自己彻底撕碎。
“萧、引、玉。”喘息间隙，阮卿瑶被迫卸下伪装露出脆弱，眼泪一滴一滴的落。
“你这个疯子……你这个疯子！”
扬起的巴掌被萧引玉钳制，他握紧她的手腕，放到唇边，轻轻落下一个吻。
“你说的没错，朕就是个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