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厉恒洲没有立刻离开。
他整个人还覆在她身上,脸埋在她颈窝不肯抬起来,胸膛压着她的胸口,两颗心跳隔着薄薄的衣料撞在一起,又重又乱,分不清是谁的。
他身上那件藏青色丝质睡衣早已敞了大半,裸露的腹肌像几块严丝合缝的钢板贴着她的腰腹,把她整个人箍进了一个滚烫的笼子里,闷得她喘不上气。
许情挣扎了一下,手肘顶着他的胸口往外推:
"起、起来……"
声音又哑又闷,嗓子眼像含了一把沙子。
厉恒洲这才从她身上翻下去,平躺在另一侧,胸膛剧烈起伏着,一只手搭在额头上,指节在月光下微微发颤。
他偏头看了她一眼——
她侧身蜷着,被子裹到下巴,露在外面的肩膀和锁骨泛着一层薄薄的粉红,脖颈到耳根的皮肤像被热水烫过。
他没说话,又扭回头盯着天花板。
喉结上下滚了两下,然后翻身坐起来,走向了浴室。
许情听着浴室门合上的声音,这才把自己从被子里解放出来。
她低头看了一眼,睡衣领口歪到肩膀下面,扣子崩开了一颗。
她赶紧拢好,翻身下床,头也不回地冲进了另一间客用浴室。
关门的声音有点响,带着仓皇的急躁,门锁"咔嗒"弹上的瞬间,她背靠着门板滑坐到地上,低头看着自己微微发抖的膝盖,整张脸烧得通红。
浴室镜子映出她的脸,眼眶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唇角有一处被自己咬破的细痕,渗着一点血丝。
她赶紧打开冷水龙头,掬了一捧扑在脸上。
另一边,厉恒洲站在浴室镜子前,低头看着自己胸口。
睡衣敞开着,锁骨下方两道浅红的抓痕赫然在目,其中一道还渗着细小的血珠,是她方才疼急了抓出来的。
指腹蹭过去的时候蹭到了破口,他"嘶"地吸了口气,眉心拧了一下。
他盯着那两道红痕看了几秒,又摸了摸后颈,那上面似乎还有她指甲划过的余热。
他垂下眼帘,下颌线绷了绷,随即打开冷水冲了一把脸。
两个人在各自的浴室里待了很久才出来。
许情先出的,背对着他那一侧蜷进被子里。
厉恒洲出来时也没看她,掀开被子躺到床的另一侧。
两个人面朝相反的方向,隔着一整张床的距离,各自盯着各自的墙壁。
一夜无眠。
第二天清晨六点,窗外天光还没透亮,两个人几乎同时从床上坐起来。
对视了一眼,又同时移开。
早餐桌上,奶奶、厉正霆和林婉已经坐齐了。
桌上摆着丰盛的早点,小笼包、虾饺、南瓜粥,满满当当摆了一整桌。
奶奶的目光从许情脸上滑过去,眼下一圈淡淡的青色,嘴唇上那道咬破的细痕还没来得及消。
老太太嘴角立刻弯起一个了然的弧度,朝身后招招手:
"张妈,让小李去把少爷和少夫人那间的床单换一下,昨儿个睡过的。"
"好的老太太。"
厉恒洲端粥碗的手顿了一下,面色不改,只是低头喝粥的动作比平时慢了半拍。
许情埋着头咬一只小笼包,耳根肉眼可见地红了,从耳尖一路蔓延到耳垂,像有人拿胭脂抹了一笔。
林婉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许情碟里,笑容比昨晚亲近了许多:
"许情啊,多吃点,昨晚……累了吧?"
许情被那后半句噎得差点把小笼包喷出来,赶紧端起豆浆灌了一口,含糊地"嗯"了一声算作回应。
厉恒洲余光扫到她慌张的样子,嘴角飞快地动了一下又收住。
厉正霆坐在主位,慢条斯理喝着粥,目光从厉恒洲脸上扫过去,又扫回来,嘴角隐约有一丝满意的弧度,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沉声赞了一句:"粥不错。"
奶奶笑盈盈地放下筷子,心满意足地靠进椅背:
"行了,你们小两口也别在这杵着了。
恒洲,你带许情去你那新房收拾收拾,从今天起就搬到那边住,离公司也近,方便你们小两口相处。"
厉恒洲放下碗:"嗯。"
许情扯了扯嘴角,挤出一个乖巧的笑:"好的奶奶。"
两个人并肩走出餐厅门厅的那一瞬间,同时长长地、无声地吐了一口气。
门廊外晨光初透,银杏叶子上还挂着露水,亮晶晶的。
黑色劳斯莱斯已经停在门口,司机拉开车门等着。
上车后,车门关上的那一瞬,封闭的空间里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和淡淡的铃兰香交织在一起。
许情靠窗坐着,目光投向窗外飞掠而过的梧桐树影,一言不发。
厉恒洲坐在另一侧,长腿交叠,视线落在膝头摊开的文件上,可那页纸翻了十分钟也没翻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