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许情看着厉恒洲那双沉静的眼,又想到这三年奶奶对她如亲孙女般的疼爱和栽培,犹豫片刻,最终轻轻点了点头。
厉恒洲眸底微动,侧身几步走到劳斯莱斯后座门前,修长手指扣住门把手拉开,微微侧首做了个"请"的手势。
动作行云流水,连弯腰的弧度都精准克制,领带夹在光下折出一线幽芒。
"谢谢,不用了。"
许情礼貌地后退半步,语气客气而疏淡,
"我自己开了车,晚上见。"
她说完朝他浅浅一颔首,转身便朝那辆红色法拉利走去。
红色鱼尾裙摆随着步伐拂动,腰肢纤细,肩线平直,海藻长发在背后微微晃荡,每一步都走得笃定从容。
厉恒洲站在车门边,看着她背影渐远。
风从银杏树梢穿过,卷起几片落叶从她脚边旋过,她微微侧身避开,那侧脸的弧线被夕阳勾出一道柔润的光晕。
他嘴角无意识地上扬了一个极浅的弧度,连自己都没察觉,随即垂了垂眼帘,弯腰坐进后座,随手带上车门,那声闷响依然平稳克制。
黑色劳斯莱斯缓缓驶出民政局停车场,汇入主干道车流。
车内安静无声,厉恒洲靠在后座闭目养神,手指搭在膝上一下一下轻叩着真皮座椅。
这时,手机震了。
他睁眼瞥了一眼屏幕,来电显示"柳月抒",他的指尖悬在接听键上方停了半秒,最终滑向拒接。
隔了不到三十秒,手机再次震动。
他皱着眉又拒了一次。
第三次震动响起时他面色沉了沉,终于接起来,嗓音冷淡:"喂?"
"恒洲……"
电话那头传来女人柔弱娇媚的声音,夹杂着些许委屈,
"今晚我亲自下厨做了你最爱喝的海鲜粥,你下班能来我家陪我吃晚饭吗?
我已经半个多月没见到你了。"
厉恒洲眉心蹙得更紧,指腹在手机边缘缓慢摩挲了一圈,开口时语气依然平和却透着不容靠近的距离:
"月抒,我最近很忙。
晚上要回老宅吃饭,等有空了再去看你。
先这样吧。"
不等那头再说什么,他随手挂断了电话,将手机扔回座椅上。
他长长吐出一口气,偏头看向窗外飞掠而过的街景,车窗玻璃上映出他紧绷的下颌线和微抿的薄唇。
他抬手松了松领带结,指节蹭过喉结时停顿了一瞬。
傍晚,津城富人区,海河沿岸。
老宅是一栋百年历史的中西合璧花园洋房,红砖外墙爬满半壁常青藤,拱形窗棂嵌着彩色琉璃,檐角却是中式的飞檐翘角,雕花繁复。
院落深处一棵老梧桐树冠如盖,洒下满地斑驳。
铁艺大门上镌刻着厉氏家族百年前的族徽,铜绿斑驳,无声诉着光阴的重量。
黑色劳斯莱斯缓缓驶入铁门时,那辆红色法拉利已经停在主楼门前的银杏树下。
许情正弯腰从后备箱取出一只素色纸袋,看见他的车驶进来,遥遥点了下头算作打招呼,便转身先进了门厅。
厉恒洲下车时,隔着落地窗已经看见许情蹲在客厅沙发旁跟奶奶说话。
她侧影被午后斜阳镀了一层暖绒,正把纸袋里一条手工编织的羊绒披肩抖开,轻轻搭在奶奶膝上,低头不知说了句什么,奶奶笑得眼尾堆满细纹,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
奶奶一身绛紫色丝绸旗袍,满头银发梳得一丝不苟,面庞圆润慈和,可眼底精光锐利。
三年前就是她亲自把许情带去了美国,如今看到自己一手打磨出的孙媳妇款款归来,目光里全是骄傲和满意。
厉恒洲换鞋走进客厅,客厅里除了奶奶,还有两个人。
沙发另一侧坐着他的父亲厉正霆。
津城首富,五十出头,身形高大魁梧,肩宽背厚,一张国字脸棱角分明,浓眉压着深目,不笑时自带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中式盘扣对襟衫,手里捏着一串紫檀佛珠慢慢转着,看见厉恒洲进来只抬了抬眼皮,沉声说了一个字:"坐。"
嗓音厚重如钟,简短有力,说完便继续转他的佛珠,目光落在奶奶和许情身上,没有多余的话。
厉恒洲母亲林婉坐在父亲旁边的单人沙发上。
年近五十,保养得宜,皮肤莹润白皙,一身墨绿色暗纹旗袍勾勒出依旧纤细的腰身,盘发一丝不苟,耳上一对翡翠水滴坠子随着动作轻晃。
她出身津城书香门第林家,自幼养尊处优,举手投足间尽是大户人家端着的体面。
只是此刻那副端着笑意的脸上,唇角抿得有些紧,目光从许情身上掠过时微不可察地淡了一瞬。
"奶奶,这条披肩是佛罗伦萨一个老手艺人手工织的,羊毛混了羊绒,软得很。"
许情替奶奶将披肩拢好,笑着掖了掖边角,
"您膝盖怕凉,秋冬出门就搭上,比那些机器织的暖和。"
奶奶握住她的手连声夸:"好好好,你最有心。在美国那几年逢年过节都给我带东西,我那柜子里都快堆不下了。"
说着抬眼看向厉恒洲,招手让他过来,
"恒洲,你过来坐。"
厉恒洲走过去在许情旁边坐下。
奶奶一手拉住他,一手拉住许情,将两个人的手叠在一起,粗糙温暖的掌心按着他们交握的指节,轻轻拍了两下。
"恒洲啊,许情真的是千金难寻的好孩子。
我用三年时间把她培养成配得上你和咱们厉家的好孙媳妇,如今我把你的媳妇给你带回来了。"
奶奶仰头看着他,眼底满是期许,
"从今往后,你们好好过日子,早日给我生个大胖重孙子。"
厉恒洲垂眼看过去,许情的手被他拢在掌心里,莹白纤长,指甲上的肉粉色甲油在灯光下泛着柔光。
他指尖下意识地收紧了一分,然后抬眸看向许情,目光里有探究,也有一丝微妙的兴味。
可许情,没有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