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许情,她是三年前许家刚刚找回来的真千金。
二十年前被人贩子卖到西北山区,好在养父母人好,即便家徒四壁,也砸锅卖铁供她读到高一辍学。
之后她便下地干活、照顾弟弟,一双本该弹钢琴的手磨满了茧。
结婚两天前,她突然被生父许国安接回城里,还没认清许家老宅的门朝哪开,就被继母打包送上了厉家的车——
只因许氏企业资金链断裂,急需厉家注资救命。
她什么都不知道就被推进了这场婚约。
津城太子爷厉恒洲。
首富独子,麻省理工毕业,二十四岁接手厉氏,两年内便让集团市值翻了两番。
要钱有钱,要颜有颜,剑眉星目间却总笼着一层冷意,像冬日湖面结冰前最后那道薄光。
所有名门闺秀挤破头想嫁的男人,偏生温文皮囊下裹着一副没人捂得热的心肠。
传说还有一个门当户对的白月光柳月抒,爱他爱到疯狂,为了救他甘愿坐了三年轮椅。
而她算什么?
一个从地里拔出来的野丫头,连站直了说话都底气不足。
可她没得选。
就这样,她成了厉恒洲这辈子最不愿面对的契约妻子。
…………
厉恒洲彻底愣住了,他垂眸看着那只手。
三年前那个灰扑扑的小姑娘,此刻就站在民政局门口正午的阳光下,脱胎换骨得令人恍惚。
白色一字露肩紧身上衣,面料是极考究的丝绸混纺,贴着纤细的锁骨和圆润的肩线滑下,腰间收紧的弧度刚好勾勒出一截不堪一握的细腰。
下身是一条红色绸缎面鱼尾半裙,裙摆从膝盖处缓缓散开,及至小腿肚又收拢成一道优美的弧,每一步走动都泛着流动的光泽。
裙叉开在侧边,若隐若现地露出一段笔直白皙的小腿,脚上裸色细高跟将整个人的比例拉得修长挺拔。
许情就那样站在那里,像一株从贫瘠土地里移栽进温室的兰,三年光阴把她浇灌得体态丰润、眉目舒展。
海藻般的长发被风吹起一缕拂过肩头,露出耳垂上一枚细小的珍珠耳钉,光泽温润内敛,和锁骨间那条极细的铂金项链相呼应。
她浑身没有一件张扬的首饰,可每一样都恰到好处地落在该落的位置,透出常年浸润高级审美才养得出的分寸感。
厉恒洲的喉结微微动了一下。
三年。
他记得照片里那个畏畏缩缩、连镜头都不敢看的小姑娘,此刻正坦坦荡荡地与他四目相对,嘴角噙着一丝从容的浅笑,甚至连站姿都变了,像一只终于张开翅膀的蝶。
"怎么?不认识了?"
许情半开玩笑地抬了抬眉,伸出的手还悬在半空。
阳光落进她眼底,映出琥珀色的光,里面干干净净,
没有委屈、没有怨恨,甚至没有一丝多余的情绪。
厉恒洲这才恍惚了一下,立马上前一步,握住她的手。
掌心交握时触到一只柔软白皙的手,指甲修剪得圆润整洁,涂了一层极淡的肉粉色甲油,不张扬,却衬得手指愈发莹润修长。
握住的瞬间,一股细微的电流从交握的掌心蹿上来,沿着手臂直抵心脏。
酥麻感来得突然,他下意识地短促握了一下便松开,指节甚至有一瞬的僵硬。
"当然记得。"
他清了清嗓子,嗓音恢复了一贯的温沉克制,
"三年不见,你的变化……太大了。
不好意思。"
许情笑笑,收回手随意地撩了下耳边的碎发,指尖拂过那枚珍珠耳钉。
"这还要感谢厉家肯给我这个少夫人的头衔。"
她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谦和,半开玩笑地偏了偏头,
"也多亏了奶奶的栽培,还有厉家的平台和财富,让我重新养了自己一遍。
所以——"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他脸上,平静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
"我也要谢谢你,厉恒洲。
我们走吧。"
说完她转头示意了一下民政局大门的方向,率先迈开步子。
红色绸缎裙摆随着步伐漾开一圈涟漪,阳光下像一尾游动的锦鲤,腰臀之间的弧线被剪裁得淋漓尽致。
厉恒洲站在原地,看着她背影走过两三级台阶,才抿了抿嘴唇,快步跟上。
他的步伐一贯沉稳有力,可此刻脚步间隙里藏着半拍不易察觉的紊乱。
他低头调整了一下领带夹,指腹按在冰凉的金属上,试图压住方才掌心残留的炙热触感。
民政局二楼VIP室,办公室主任亲自到场办理。
房间不大,但布置得雅致,深色木质办公桌上摆了一盆素净的蝴蝶兰。
主任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推了推眼镜,看看厉恒洲又看看许情,犹豫半晌才开口:
"厉总和夫人……郎才女貌,离婚有点可惜了。"
许情低头微笑,没接话。
她侧身坐在沙发上,鱼尾裙摆拢在腿侧,露出一截紧实匀称的小腿线条,双手交叠搁在膝上,姿态端正松弛,一看便知是被人掰着肩膀练过仪态的。
厉恒洲偷瞄了她一眼。
她低垂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鼻尖挺秀,唇上涂了一抹极淡的豆沙色口红,不笑时嘴角也微微上翘,天生的笑唇。
他正出神,忽然一阵极淡的香气飘过来,不是那种商业香水的甜腻,而是一种清冽又柔和的铃兰花香,混着一点点青草和柑橘的气息,像雨后推开一扇花园的窗。
他下意识地深吸了一口,胸腔里某根弦轻轻震了一下。
心旷神怡。
主任将登记好的材料收纳好,并嘱咐他们30天冷静期后来领取离婚证。
厉恒洲双手交握停顿了半秒,而许情已经利落地收拾好香奈儿包包,卡扣转得干净清脆。
两人并肩走出民政局。
门口台阶上,秋风卷着几片银杏叶从脚边打着旋经过。
厉恒洲转身面对她。
三年了,他终于有机会站在阳光下好好看这个女人的脸,可他开口说的第一句话仍然是客气而淡薄的:
"这三年辛苦你照顾奶奶,我很感谢你。"
许情笑着摇头,语气轻松得像在聊一位共同的老朋友:
"奶奶对我特别好,我也很喜欢她。
说辛苦就生分了。"
她说着低头看了看手机,再抬眼时眼底带着告别的意味,
"厉先生别客气,我也谢谢您这几年对许氏集团的照顾。
另外,关于之前协议中说到的我个人三个亿的分手费——"
她顿了顿,语气平淡得像在报一串普通的数字。
"我私下会和您秘书联系。
那就……再见。"
她说完转身就要走,红色裙摆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细高跟踩在石板地上清脆有声。
"许情。"
厉恒洲忽然开口。
许情回头,风吹起她额前几缕碎发,阳光下那张被精心养护了三年的脸莹白如玉,眼底带着询问的光。
厉恒洲喉结微动,面上维持着一贯的温文从容。
"不如今晚去老宅同奶奶一起吃个饭吧?"
他顿了顿,语气放柔了一些,
"毕竟老人那边,我们两个人一起告知,比较合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