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刀刃切开带着暑气的夜风。
发出一声让人牙酸的“嘶”响。
弹簧刀的冷光在黄毛充血的眼底放大。
旁边那个梳马尾辫的女生,苏晚晴。
嗓子眼里硬生生挤出一声破了音的尖叫。
手里的四级词汇书吧嗒砸在塑胶跑道上,震起一小团灰尘。
她双手死死捂住眼睛,指缝里全是往外冒的冷汗。
“别、别捅人啊……”
苏晚晴带着哭腔,双腿发软直打摆子。
陆野根本没来得及躲。
他大拇指的指甲还死死抠着手机壳边缘那块起毛的碎胶皮。
塑料片直接扎进指肚。
十指连心。
那股子钻心的疼顺着神经末梢直往脑门里钻。
心脏在胸腔里猛地撞了一下肋骨,震得他连呼吸都停了半拍。
可意料中白刀子进红刀子出的场面没出现。
刀尖停住了。
离陆野那件洗得发白、领口还带着点汗渍的棉T恤,就差半个指甲盖的距离。
衣服料子都被刀锋带起的凉风刮得往下凹去一块。
黄毛那股劣质香水混着狐臭的味儿,全扑在陆野鼻尖上。
呛得陆野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反上两口泛酸的苦水。
“松……你他妈给老子松开!”
黄毛喉咙里滚出几声嘶哑的咒骂。
满是烟垢的黄牙咬在一起,嘎吱作响。
他握刀的右手手腕,被另一只手死死卡在了半空。
那是一只骨节分明、甚至有点苍白的手。
手背上暴起几根青色的静脉,指节因为用力泛着一种病态的白。
顺着那只手往上看。
罗大状推了推鼻梁上往下滑的金丝眼镜。
镜片后头,那双平时熬夜背法条熬得全是红血丝的眼睛,这会儿正往外冒着渗人的绿光。
他不仅没往后躲,反而往前跨了半步。
鞋底碾过塑胶地上的小石子,发出嘎吱嘎吱的摩擦声。
罗大状呼吸粗重。
鼻息喷在半空,打着转儿。
他两边颧骨泛起一层异样的潮红,嘴角控制不住地往上扬,露出两颗尖尖的虎牙。
“带刀、带刀……”
罗大状舌头有点打结。
激动得口水差点呛进气管,连着咳嗽了两声。
他左手松开原本夹在腋下的那本厚砖头一样的《刑法》。
书页哗啦啦散开。
他单手在半空里乱翻,干燥的纸张摩擦出沙沙的声响,带起一股陈旧的书墨气。
“找到了!”
罗大状猛地咽下一口唾沫,喉结上下剧烈滚动了两圈。
“持械!对人身安全造成……造成紧迫危险!”
黄毛愣住了。
他混了这么多年社会。
打架掏刀子,见过报警跑路的,见过磕头求饶的,哪怕是掏砖头硬刚的他也见过。
唯独没见过掏出一本法律书搁这儿现场翻法条的。
“你个四眼田鸡……脑、脑子有泡吧!”
黄毛挣扎了两下。
邪门了。
这看似一阵风就能吹倒的书呆子,手上的劲儿大得像个老虎钳。
黄毛感觉自己腕子骨头都被捏得咔吧作响,疼得直倒抽凉气。
罗大状根本没搭理他。
他转过头,冲着身后那帮还在发愣的殡葬系哥们儿扯着破锣嗓子喊。
“林白!老赵!胖子!”
罗大状因为转头太猛,眼镜差点甩飞出去。
他赶紧用肩膀蹭了一下镜框,把眼镜顶回鼻梁。
“完美符合!完美符合刑法第二十条第三款!”
胖子手里还拎着那对沉甸甸的铜镲。
有些发懵地挠了挠油腻的后脑勺,几根头皮屑落在了黑西装领子上。
“大状……啥、啥意思啊?”
胖子眨巴着小眼睛,“你能说点阳间人能听懂的中国话不?到底能不能干他?”
“特殊防卫权!”
罗大状那嗓音直接在网球场上空炸开,带着某种诡异的狂欢调子。
“不用退让!行使无限防卫权!”
他把手里那本砖头厚的刑法“啪”地往自己胸口一拍。
震出一团肉眼看不见的灰尘,呛得他自己又咳了一声。
“兄弟们……不用收着打了!”
罗大状眼底的兴奋快溢出来了。
“尽管动手!出事……出事我给你们背书写辩护词!算正当防卫!”
周围安静了两秒。
夏虫的叫声在网球场边的草丛里此起彼伏,叽叽喳喳响个没完。
老赵反应最快。
他把那把红木唢呐往裤腰带里使劲一塞。
铜碗撞在皮带扣上,发出当啷一声清脆的金属碰撞声。
他转了转脖子,颈椎骨发出几声嘎巴脆响。
“哎哟喂,大状早说啊。”
老赵活动着手腕,关节咔咔响。
“我这正愁天天吹丧乐肺活量没地儿使呢,骨头都快生锈了。”
胖子手里的铜镲直接“咣当”扔在地上。
沉重的黄铜砸得塑胶跑道一阵发麻,震得黄毛脚底板跟着哆嗦了一下。
胖子捏着两只萝卜粗的手指骨,把关节掰得噼里啪啦乱响。
一步步迈开粗腿,朝着黄毛逼近。
林白吐掉嘴里不知什么时候咬着的一根杂草。
草根带着点苦涩的土腥味,在舌尖化开。
“有免费的准律师团队兜底……”
林白冷笑了一声,扭了扭脖子。
“这待遇,咱们平时可享受不着啊,哥几个,今天全当普法实践了。”
黄毛脸上的横肉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
额头上那一层油腻腻的汗珠,顺着稀疏的眉毛直接流进了眼睛里。
辣得他直眨巴眼,视线都被汗水糊成了一团。
他看着眼前这几个满脸狞笑、摩拳擦掌的大学生。
心底那股荒谬的凉意,顺着尾椎骨一路窜到了天灵盖,连头皮都麻了。
这哪是祖国的花朵?
这分明是一帮穿着校服、拿着法律文书当免死金牌的活阎王!
“你、你们别过来啊!”
黄毛嗓子劈了,带上了浓浓的哭腔。
被罗大状卡住的手腕拼命往回缩,勒出了一道红印子。
手里的弹簧刀在半空里乱晃。
连个反光都划不圆溜了,刀刃抖得像秋风里的树叶。
“我、我是跟强哥混的……你们敢动我,强哥挑断你们脚筋!”
他结结巴巴地搬出靠山,试图掩饰满心的恐慌。
罗大状看着黄毛那副色厉内荏的德行。
嘴角的弧度越咧越大,露出那两颗森白的虎牙。
他再次抬起左手,用食指骨节顶了顶滑到鼻尖的金丝眼镜。
镜片折射出路灯昏黄的暗光,闪过一丝狡黠。
“威胁人身伤害?好,好啊……”
罗大状舌尖舔了舔干燥起皮的嘴唇。
语气里透着股渗人的兴奋,像看到了送上门的活体教学案例。
“林白,你堵他后路,别让他跑了,这可是难得的实操对象。”
罗大状偏过头,冲着走过来的胖子挑了挑下巴。
“胖子,第一下记得打脸,照着鼻子招呼。”
罗大状松了松西装领带,喘着气下达了最终判决。
“这叫制止不法侵害的必要手段,懂怎么下黑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