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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上才艺。走流程。”

林白吐掉嘴里的半截牙签。

木头茬子掉在塑胶跑道上,弹了一下。

旁边,殡葬系四个穿着黑西装的哥们立马散开。

主唢呐手老赵深吸一口气。

腮帮子瞬间鼓得像两个熟透的西红柿,西装肚子上的扣子都快崩开了。

他双手紧紧捏着那把有些年头的红木唢呐。

铜碗直直地对准了网球场正中央。

“哎,老赵你悠着点吹啊。”

敲镲的胖子顺手抹了把脑门上黏糊糊的汗。

“上次你一发力,我二大爷家那条串串狗直接绝食三天,差点没饿死。”

“闭、闭嘴吧你!就你话多,别耽误我运气。”

老赵翻了个白眼。

嘴唇死死贴住木头哨片。

“嘀——嘟!”

一声尖锐刺耳的爆鸣撕裂了夏天傍晚发闷的空气。

那声音不带半点拐弯抹角。

像把生锈的破铁锯,顺着耳膜直接拉锯到脑干里头。

哀乐版《百鸟朝凤》。

这曲子一出。

空气里立马弥漫起一股烧香纸和供果的错觉。

网球场那台掉漆的拉杆音箱里。

正扯着嗓子狂放《最炫民族风》。

重低音震得塑胶地面直掉碎渣子。

但唢呐声一撞进去。

那破音箱的动静瞬间就成了蚊子哼哼,全被盖了过去。

老赵吹得满脸通红。

脖子上青筋一根根蹦起来,跟要爆血管似的。

胖子跟着节奏“哐哐”一通猛砸。

铜镲撞击的火星子都快迸出来了。

这哪是抢地盘斗舞。

这就是硬生生要把人往奈何桥上送。

周围本来还想跟着王大妈一起闹腾的十几个红袖章老太太。

全僵住了。

一个烫着羊毛卷的大妈,手里的红绸扇子“啪”地掉在地上。

木头扇骨当场摔折了两根。

她哆哆嗦嗦地搓了搓满是鸡皮疙瘩的胳膊。

夏天三十几度的高温,愣是让她打了个响亮的冷战。

“哎哟妈耶……这、这大晚上的。”

羊毛卷大妈牙齿有点打架。

“咋感觉后脖颈子呼呼冒凉风呢?”

另一个穿着碎花裙的大妈往后退了两步。

一脚踩在空矿泉水瓶上,塑料瓶发出“咔吧”一声脆响。

她脚底打滑,差点摔个四脚朝天。

“这帮小兔崽子……这是要给咱们送终啊!”

她捂着狂跳的胸口,大口喘着粗气。

有人带头,剩下的哪还顾得上什么场地之争。

几个大妈互相拽着胳膊。

像躲瘟神一样往校门外挤。

跑得脚步生风。

连平时总喊腿疼的老毛病都治好了。

网球场周围只剩下急促的脚步声和粗重的喘息声。

此刻。

王大妈正被三个举着黑伞的殡葬系学生围在正中间。

漫天飞舞的黄纸钱糊了她一脸。

纸钱上那股劣质油墨味呛得她直打喷嚏。

“阿嚏!你、你们这些不要脸的死孩子……”

她扯着破锣嗓子想骂街。

结果嘴刚张开。

老赵凑上去,唢呐铜碗几乎怼到了她鼻尖上。

一个百转千回的拐弯变调,刺破耳膜。

直接把她剩下的话全给憋回了嗓子眼。

王大妈双腿一软,一屁股瘫在塑胶地上。

手心摸着太阳暴晒过、还散发着橡胶味的滚烫地面。

心脏砰砰狂跳,快跳出嗓子眼了。

她眼前全是飞舞的黄纸和黑压压的雨伞。

耳朵里全是穿透灵魂的哀乐。

这阵仗。

就算是真的躺进棺材里,都算得上是风光大葬了。

“别、别吹了!”

王大妈捂着胸口,扯着嗓门哀嚎。

额头上冒出一层细密的冷汗,把画歪的眉毛都冲花了。

“我、我不跳了还不行吗!这破地儿让给你们了!”

她手脚并用地往起爬。

连那台花几百块钱买的宝贝拉杆音箱都不要了。

跌跌撞撞地推开挡路的学生,疯了一样往外跑。

右脚的平底鞋跑掉了一只。

她干脆光着脚丫子,踩在碎石子上,一溜烟消失在夜色里。

只留下一串惊慌失措的叫骂声。

老赵放下唢呐,用手背抹了一把下巴上的汗水。

“呸,就这心理素质,还学人家抢地盘?”

他喘着粗气,把唢呐往裤腰带上一别。

“我这招百鸟朝凤还没到最高潮呢,她就吓得尿遁了。”

胖子把铜镲往胳肢窝底下一夹。

笑得满脸横肉直颤。

“老赵你缺德带冒烟的,人家大妈晚上回去非得做噩梦不可。”

网球场边缘。

一群穿着星辰大学校服的高材生全看傻了眼。

一个理科生模样的男生推了推厚底眼镜。

咽口水的声音盖过了风声。

“这声波穿透力,分贝绝对超标了……物理超度啊这是。”

旁边梳着马尾的女生抱着英语书,眼睛瞪得滚圆。

“殡葬系这帮人,路子也太野了吧。”

“刚才那唢呐一响,我腿一软差点直接跪下磕头。”

林白没搭理这些目光。

他弯腰拍了拍裤腿上沾着的灰尘。

鼻子里哼了一声。

抬头看向还站在不远处的那个黄毛。

黄毛原本是王大妈找来撑场面的社会大哥。

嘴里叼着的那根烟,早就在大妈们逃跑的时候掉地上了。

这会儿只剩个发黄的烟头,在他脚底板下冒着一缕臭烘烘的白烟。

周围星辰学生的窃窃私语声,全钻进了他的耳朵里。

黄毛感觉自己的脸皮像是被人按在粗糙的塑胶跑道上。

狠狠摩擦了一顿。

火辣辣的疼。

十几号人,让人一首丧乐给吹得落荒而逃。

他这个道上混的,以后还怎么在大学城这一片收保护费?

黄毛咬着后槽牙。

腮帮子上的肌肉一抖一抖的。

手背上鼓起几条青筋。

他眼神乱瞟,像只被逼到墙角的野狗。

正好盯上了站在林白侧后方的陆野。

陆野这时候正低头抠着手机壳边缘。

塑料壳上翘起了一个小毛边,刮得他食指指肚难受。

他这个人有点强迫症。

不把这块碎胶皮扯下来,心里像猫抓一样。

他死盯着那个塑料茬子,眉头微皱着,根本没注意场上的气氛变化。

“这破壳子,拼多多九块九包邮就是坑人。”

陆野小声嘟囔了一句。

就在他把毛边死死捏住、用力撕下来的一瞬间。

黄毛恶向胆边生。

他把右手死死揣进掉色的牛仔裤兜里。

手指摸到了那个冰凉的金属圆筒。

平时他就拿这玩意吓唬初中生要零花钱,今天脑子一热,管不了那么多了。

食指指腹在机括上狠狠一按。

“唰”的一声轻响。

一把五寸长的弹簧刀弹了出来。

刀刃在周围昏黄的路灯下,闪过一道阴冷的白光。

黄毛猛地往前跨了两步。

塑胶鞋底在地上剧烈摩擦,发出刺耳的“吱呀”声。

他身上那股劣质香水混着浓重汗臭的味道,瞬间扑了过来。

借着那股狠劲。

他手腕一翻,刀尖直逼陆野毫无防备的肚子。

林白离得有几步远。

余光刚好瞥见那道一闪而过的反光。

后背猛地绷紧,瞳孔瞬间缩成针尖大小。

“卧槽!陆野!你特么往边上闪!”

陆野愣在原地。

刚抬起头,嘴巴半张着,眼底满是迷茫。

“啊?闪啥……”

话音还没落。

黄毛那张因为充血而涨红的脸已经凑到了跟前。

粗重的鼻息喷在半空。

黄毛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闪?老、老子今天先给你放放血!再让你们这帮兔崽子吹个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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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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