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罗大状那金丝眼镜片上闪过一抹森冷的反光。
他左手还死死掐着那本厚皮《刑法》，大拇指在书页间搓出沙沙的干响。
“听好了哥几个！”
他喉咙里带着刚翻完法条的兴奋劲儿。
“避开太阳穴、后心窝，还有后脑勺，这些能直接送停尸房的部位全绕开！”
网球场上的夜风把他的西装领带吹得往后一飘。
“照着尺骨、桡骨、跟腱，还有浮肋招呼！”
他嗓音尖锐，震得树上的知了都停叫了一秒。
“只要脑子别打歇菜了，把刑罚底线卡死在致残边缘，给我往里打！”
胖子早就等不及了。
那双蒲扇大的粗糙手掌早就捏成了沙包大的拳头。
“大状你就放一万个心，俺可是解剖课满分的选手！”
胖子咧开嘴，牙缝里还夹着晚饭吃剩的一点韭菜叶。
话音没落，他那条粗壮的胳膊挂着呼啸的风声，直奔黄毛面门。
“砰！”
这一声闷响，就像铁锤砸在了熟透的西瓜上。
黄毛那引以为傲的混子脸瞬间变了形。
鼻梁骨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吧”脆响。
温热、带着铁锈味的鲜血直接顺着鼻孔喷了出来，溅在塑胶跑道上，散发着一股腥甜气。
“哎哟卧槽——”
黄毛的惨叫声划破了闷热的夜空，眼泪鼻涕混着血水糊了一脸。
他手里那把五寸长的弹簧刀早脱了手，当啷一声弹出去两三米远。
老赵把唢呐往后腰上一别，一个箭步窜了上去。
他那双平时吹丧乐练出老茧的手，这会儿精准地扣住了黄毛的手腕关节。
“别乱动啊小老弟，脱臼这活儿我熟。”
老赵嘿嘿笑着，手腕猛地往反方向死死一拧。
“嘎啦！”
又是一声让人牙酸的关节错位声。
黄毛双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发烫的塑胶地上。
额头上的汗珠子吧嗒吧嗒往下掉，混着血水砸出几个泥点子。
“俺娘哎……断、断了！大哥们轻点……”
他嗓子都喊劈了，透着绝望的破音。
胖子根本不搭理他，抬起那双沾着灰土的运动鞋，照着黄毛左边肋骨就是一脚。
这鞋底橡胶摩擦布料的干涩声，听得人头皮发紧。
“等、先停一下胖子！”
罗大状赶紧往前迈了半步，把滑到鼻尖的眼镜推了推。
他翻开手里那本砖头书，眼底冒着狂热的绿光。
“刚才那一脚，断了两根浮肋对吧？”
胖子收回腿，拿手背蹭了一下下巴上的油汗，喘着粗气。
“嗯哪，听声儿是两根，肋骨弓下面，错不了。”
“干得漂亮！”
罗大状一拍大腿，激起一层肉眼看不见的灰尘。
“两根肋骨骨折，刚好卡在轻伤二级标准的边缘上！”
他吞了一口吐沫，干燥的嘴唇舔了舔。
“这在正当防卫的必要限度内，完美规避防卫过当！”
旁边站着的林白，鼻腔里全是黄毛散发出来的汗酸味和血腥气。
他嫌弃地拿手扇了扇风。
“老赵，你压他胳膊的时候注意点角度。”
林白双手插在裤兜里，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菜市场挑猪肉。
“正中神经就在腕管那儿，你压深半寸，他右手就算废了。”
“你要是搞出重伤残，大状写辩护词得多掉两把头发，不划算。”
老赵恍然大悟地拍了拍后脑勺。
“哎哟，你看我这脑子，差点忘了这茬，多谢林爷指点啊。”
说着，老赵手指往上移了两寸，改捏黄毛的尺骨茎突。
这场群殴，完全变成了一场恐怖的法医学现场教学。
黄毛在地上像条濒死的泥鳅一样乱翻乱滚。
每挨一下，罗大状就跟报菜名似的，在一旁扯着嗓子播报。
“桡骨远端骨裂，算轻微伤，接着打！”
“胫骨骨膜挫伤，连轻伤都不够，胖子你中午没吃饭啊？”
“哎哎哎，别踹脾脏！脾脏破裂算重伤二级，赔钱多！”
星辰大学的网球场边上。
夜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现在全被这毛骨悚然的报菜名盖了过去。
苏晚晴死死捂着嘴巴，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抽搐。
刚才晚饭吃的皮蛋瘦肉粥，这会儿直往喉咙眼上涌。
她双腿发软，要不是扶着旁边的铁丝网，早就瘫坐在地上了。
铁丝网上的红漆斑驳，硌得她手心生疼。
“这……这帮人到底是、什么怪物啊……”
她嗓音抖得不像个人声，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
旁边的高材生顾明也好不到哪去。
他那张常年泡在图书馆里捂出来的苍白脸颊，现在更是一点血色都没了。
喉结艰难地上下滚了几十次，咽不下去半口唾沫。
“高、高智商施暴……”
顾明盯着手里那本已经被冷汗捏皱的英语词汇。
“他们打人……还要算伤残等级鉴定标准的吗？”
这种把人当成解剖标本一样精确打击的场面。
彻底击碎了这群乖乖牌学霸的三观。
比街头混混乱砍人还让人毛骨悚然一百倍。
五分钟。
短短的三百秒。
黄毛身上原本那件印着非主流骷髅头的黑T恤，已经变成了烂布条。
上面全是灰土印子和暗红色的血块。
他的叫声从一开始的杀猪般惨嚎，变成了现在的像破风箱一样的抽气声。
胖子甩了甩有些发酸的手腕。
指关节上的皮肤蹭破了点皮，往外渗着半透明的组织液。
“呼……热死爷爷了，这活儿比扛尸体还累人。”
他一屁股坐在旁边用来装网球的铁皮桶上，压得桶盖发出一声闷响。
黄毛现在就像一滩烂泥一样瘫在塑胶跑道上。
四肢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扭曲状态。
左胳膊软绵绵地搭在背后，右腿膝盖肿得像个大馒头。
进气多出气少，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嘴唇发着青紫，满脸的血污混着地上的尘土，惨不忍睹。
但他就是死不了，连休克都没休克过去。
痛觉神经清醒得不能再清醒。
陆野这会儿才把手机壳上那块烦人的碎胶皮彻底揪下来。
他随手弹飞塑料片。
盯着地上那滩人形物体，有些嫌弃地往后退了半步。
“大状，这孙子别是、别是讹上咱们了吧？”
陆野脚底板踩着塑胶颗粒，摩擦出轻微的沙沙声。
罗大状推了推眼镜，镜腿在耳朵后面摩擦出一道红印。
他把厚厚的刑法夹回咯肢窝里。
一步一步慢条斯理地走到黄毛跟前。
皮鞋尖刚好踢在那把带着冷光的弹簧刀上。
刀刃撞击地面，发出清脆的“当当”金属声。
罗大状蹲下身子。
一股浓重的汗臭味和血腥气扑面而来。
他不仅没躲，反而像闻到了什么美味一样，深吸了一口气。
干瘦的手指伸出去，揪住黄毛那撮被血黏住的黄头发，强行把他的脸拽了起来。
黄毛那两只肿成一条缝的眼睛，惊恐地看着眼前这副金丝眼镜。
瞳孔涣散，浑身抖得像个漏电的筛糠机。
“大、大哥……亲爷爷哎……”
黄毛嘴里往外吐着血沫子，牙齿缺了两颗，说话直漏风。
“我服了，我真、真服了……求你们打个120吧，我要死了……”
他的鼻息微弱地喷在罗大状的手背上。
带着一股胃酸发酵的臭味。
罗大状咧开嘴笑了。
两颗尖锐的虎牙在昏暗的路灯下白得晃眼。
他空出来的右手，慢悠悠地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一部屏幕碎了一角的旧手机。
手指在上面按了三个数字。
刺目的手机屏幕蓝光，照在罗大状和黄毛脸上。
显得诡异又疯狂。
星辰大学的那几个学霸，死死抓住铁丝网。
连呼吸都忘了。
“打120多没意思啊，那得花咱们哥几个的挂号费。”
罗大状把手机屏幕凑到黄毛那只还能睁开的右眼前。
大拇指悬在那个绿色的拨号键上，没按下去。
“听、听哥一句劝……”
罗大状的声音压得极低，透着一股法外狂徒的病态温柔。
“你刚才动刀子涉嫌故意伤害未遂，我现在要是按下去叫警察来……”
他停顿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戏谑的光芒。
“你说，这医药费，是你自己咽肚子里，还是去局子里跟我盘一盘三年以下有期徒刑的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