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两年半前那条外汇到账短信，成了命运的齿轮。
现在的林弦，正靠在翻新过的真皮老板椅上。
他端着一只上好的紫砂杯，吹了吹飘在上面的金骏眉。
茶香四溢，整个办公室都透着一股暴发户的安逸味儿。
“厂长，你这茶泡得够浓的啊。”
刘大姐踩着高跟鞋，推门走了进来。
她身上那件灰扑扑的旧工装早扔了，换成了一身剪裁得体的职业套装。
咯吱窝里夹着一本厚厚的、烫金边的真皮大账本。
“刘姐，坐。”
林弦指了指对面的真皮沙发，笑得见牙不见眼。
“今天啥好日子，你这脸上的褶子都快笑平了。”
刘大姐把账本“啪”地拍在红木办公桌上。
她清了清嗓子，伸出一根戴着金戒指的指头，点在最后一页的数字上。
“刚才银行来电话了。”
“哈桑老板那批高压灭火弹的尾款，已经兑换成软妹币到账了。”
刘大姐深吸了一口气，胸口剧烈起伏。
“厂长，咱们账面上的两千万死账，就剩最后十万块钱的窟窿了！”
林弦端着茶杯的手猛地一顿。
滚烫的茶水溅在手背上，他愣是没觉得疼。
他把紫砂杯稳稳放在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两年半。
整整两年半，天知道他这九百多个日夜是怎么过来的。
从那根砸不弯的防风钢管开始，红星农机厂就像开了挂一样。
系统没少给他派发离谱的民用图纸。
林弦抓起桌上的一支签字笔，在指尖灵活地转了两圈。
“刘姐，十万块算个屁，下个月随随便便接个单子就平了。”
“不过话说回来，这哈桑也是个奇人。”
林弦靠回椅背，摸着下巴琢磨。
“沙漠里就算再干旱，至于每个月都买咱们的高压灭火弹吗？”
刘大姐翻了个白眼，把账本往前推了推。
“你还好意思说呢？”
“客户要个灭火器，你非让老赵在罐子里加什么高能气溶胶。”
“还有那个超强膨胀阻燃剂，我光是买那些化工原料，都怕被治安署查水表。”
林弦一拍大腿，坐直了身子。
“那叫工匠精神！懂不懂？”
“沙漠火灾那是一般的火吗？风一吹火烧连营，不用点重火力能压得住？”
刘大姐撇撇嘴，懒得跟他争。
“行行行，你说啥就是啥。”
“那上次国内那个干物流的刘老板呢？”
刘大姐翻开前几页账单，指着一行红字。
“人家定个送快递的农用无人机，你倒好。”
“让陈工把那个大推力电机改了又改，说是为了翻山越岭加动力。”
“我上周看新闻，南方有地方刮台风，好家伙，树都拔了，人家快递照样天上飞。”
刘大姐压低了声音，凑近办公桌。
“厂长，我心里老不踏实，咱们卖的这些玩意儿，真的没越界吧？”
林弦理直气壮地一摊手。
“越啥界？咱们是正经注册的民营农机厂。”
“产品结实点，马力大一点，也是为了给客户省钱嘛。”
“主打一个物美价廉，这可是咱们红星厂的企业文化。”
两人正扯着闲篇，窗外传来一阵沉闷的轰鸣。
林弦站起身，走到单向玻璃窗前，挑开百叶窗的一角。
视线越过办公楼，落在后头那几座高大的车间上。
从外面看，红星厂依旧是一副半死不活的落魄样。
大铁门上锈迹斑斑，围墙根底下长满了半人高的杂草。
甚至连车间的铁皮房顶，林弦都特意保留了几个漏风的窟窿。
在这片衰败的重工业老区，红星厂破得简直能申请贫困补助。
可只要一推开车间那扇厚重的隔音铁门，里面就是另一番天地。
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几十台改装过的重型数控机床，正喷吐着冷却液，日夜不停地嘶吼。
流水线上，一箱箱包着防震泡沫的金属件被打包封装。
工人们穿着防静电服，干得热火朝天。
林弦转身往外走，顺手拿起衣帽架上的安全帽。
“刘姐，账目你盯紧点，别让人看出咱们厂的流水有猫腻。”
“我去后院盯盯出货。”
刘大姐赶紧把账本塞进保险柜，咔哒几声锁好。
“你放心吧，我把账做成了三份，全都是卖拖拉机配件的烂账，神仙来了也查不出毛病。”
林弦戴上安全帽，推门走进秋日的冷风里。
后院的装卸区。
老赵正扯着嗓子，指挥几辆重型卡车倒车。
他现在可是红星厂的总工头，肚皮微微发福，手里夹着根华子。
“慢点！往左打死！对，就停这儿！”
老赵眼尖，一回头瞅见林弦过来了，赶紧小跑着迎上去。
“厂长，这批大推力电机都装好箱了，全是按最高防水级别封的死口。”
林弦满意地点点头，拍了拍结实的木板箱。
“伪装网都盖严实了吗？”
老赵猛抽了一口烟，咧嘴直乐。
“妥妥的，上面盖了两层废旧的化肥编织袋，外头再罩上军绿色防水布。”
“谁问都是出去拉废品下脚料的。”
林弦看着五辆满载的重卡，心里一阵舒坦。
这两年半，他靠着这套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的法子，避开了无数同行的红眼病。
闷声发大财，才是王道。
“行，让司机师傅路上开稳点，别闯红灯。”
林弦挥挥手，卡车发出沉闷的低吼，排成一列缓缓驶出大铁门。
此时，一条马路之隔的对面。
天工机械厂，四楼厂长办公室。
屋里没开灯，透着一股阴沉沉的霉味。
王德发站在窗户后头，半个身子隐在窗帘的阴影里。
他双手举着一个高倍率的蔡司望远镜，镜筒直勾勾地戳着玻璃。
望远镜的十字准星，死死锁在红星厂开出的那五辆重型卡车上。
王德发的眼珠子熬得通红，里头布满了血丝。
他咬着后槽牙，腮帮子的肌肉一鼓一鼓的。
“王总……”
身后的秘书端着凉透的茶水，小心翼翼地喊了一声。
“咱们厂这个月的订单又黄了三个，银行那边催款的人都堵在一楼大厅了。”
王德发猛地转过身，手里的望远镜差点砸在秘书脸上。
“催催催！天天就知道催！”
王德发暴躁地扯开领带，一脚踹翻了旁边的垃圾桶。
他指着窗户外面，手指头直哆嗦。
“你出去看看，对面那个姓林的黄毛小子，他凭什么那么滋润？！”
秘书咽了口唾沫，探头看了一眼。
“王总，红星厂不早就破产了吗？我看他们门头都快塌了。”
“放屁！”
王德发怒吼一声，两步跨过去，一把揪住秘书的领子。
“破产？你见过哪个破产的厂子，一个星期往外开出二十几车货的？！”
王德发眼冒凶光，粗重的呼吸全喷在秘书脸上。
他死死盯着马路对面，那扇重新合上的生锈铁门。
两年半前，他还想低价吞了红星厂的地皮。
谁知道林弦不仅没卖，反而把厂子盘活了，抢走了好几个本地的工程客户。
王德发甩开秘书，摸出兜里的手机，按下一串早就记熟的号码。
屏幕微弱的光，照亮了他那张因为嫉妒而扭曲的脸。
他冷笑了一声，拨通键按下。
“去告诉楼下那些要账的，咱们马上就有钱了。”
王德发把手机贴到耳边，眼神阴冷得像条毒蛇，“等我跟治安署举报完，把红星厂那小子送进去，他那一院子的设备和客户，全都是咱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