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纸团精准落进墙角的破塑料垃圾桶。
林弦没理会老赵和刘大姐那副活见鬼的表情。
他大步流星地跨出办公室,一头扎进哗啦啦的雨幕里,直奔第一车间。
“厂长,你慢点!我这老骨头跟不上啊!”
老赵踩着水坑,火急火燎地追了进来。
林弦一把将那张写满参数的A4纸,重重拍在满是油渍的钳工台上。
“老赵,别废话,赶紧看看这图纸!”
老赵从工装兜里掏出满是划痕的老花镜,架在鼻梁上。
他眯起眼睛,凑到台灯底下仔细瞅。
才看了两行,老赵那两条稀疏的眉毛就拧成了死结。
他一把扯下老花镜,指着A4纸破口大骂。
“林小子,你这从哪搞来的野鸡图纸?纯属扯淡!”
老赵气得直拍大腿,震得钳工台哐哐响。
“普通废钢里加碳纳米粉末?还要搞什么钛金属液化渗透?”
“咱厂那台破车床,年纪比你爹都大,它能干这种精细活儿?!”
林弦一点不慌,反倒胸有成竹地咧嘴一笑。
“老赵,你别管它符不符合科学,你就按我上面写的参数去调。”
“主轴转速直接拉到最高,冷却液闸门卡在半开,进刀量手动锁死三毫米。”
老赵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像看疯子一样看着林弦。
“你疯啦?这么搞,不到十分钟,机床非得当场散架不可!”
林弦收起笑容,伸出三根手指,在老赵面前用力晃了晃。
“这单只要干成,大家拖欠的三个月工资,明天全额补齐。”
“凡是今天留在车间干活的,每人额外再发一千块现金奖金!”
这话一出,车间里死气沉沉的空气瞬间被点燃了。
刚追进来准备劝架的刘大姐,猛地刹住脚步。
她两眼直冒绿光,一把抢过老赵腰里的活口扳手,硬塞进他手里。
“老赵你还磨叽啥!赶紧开机床啊!”
“厂长让你怎么调你就怎么调,这破机床散了算我的!”
老赵咽了口唾沫,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他一咬牙,把老花镜往头顶一推。
“行!老头子今天就豁出去了,陪你小子疯这一把!”
老赵冲到配电箱前,一把推上总电闸。
昏暗的车间里,几盏白炽灯闪烁了两下,猛地亮起。
“嗡——”
那台锈迹斑斑的老车床,发出老牛拉破车般的凄厉嘶吼,艰难地转动起来。
老赵光着膀子,脖子上搭着条发黑的毛巾,眼神专注得像个外科主刀大夫。
林弦也没闲着。
他按照脑海里系统灌输的记忆,从废料堆里翻出几罐成分不明的化学粉末。
就着高温炉里的钢水,跟颠勺炒菜似的,一把接一把往里头撒。
刺鼻的气味瞬间弥漫开来。
伴随着车床刀具疯狂切割金属的尖啸声,一连串耀眼的火花在车间里绚烂绽放。
刘大姐捂着鼻子,眼睛死死盯着墙上疯狂转动的电表盘。
“哎哟喂,这电字跑得跟风火轮似的,厂长你可千万得把本钱赚回来啊!”
两个多小时后。
“呲啦——”
随着一阵浓烈的白烟升腾而起,淬火池里发出剧烈的沸腾声。
老赵抡起大铁钳,从水池里夹出一根长约两米、手腕粗细的钢管。
他甩了一把额头上的热汗,把这玩意儿“哐当”一声砸在铁砧上。
林弦赶紧拎着半桶快过期的军绿色防锈漆,给它简单粗暴地刷了一遍。
看着这根外表平平无奇、甚至因为刷漆太糙而有点丑陋的管子。
老赵擦了擦手里的黑油,满脸狐疑。
“厂长,就这破玩意儿,真能达到你纸上写的那个……一千五百兆帕的硬度?”
林弦放下刷子,随意地甩了甩酸胀的手腕。
“光说不练假把式,试试不就知道了。”
他左右踅摸了一圈,从墙角拎起一把落满灰尘的八磅大铁锤。
这铁锤的实心铸铁锤头,足有小西瓜那么大,平时专门用来砸变形的履带板。
老赵吓了一大跳,赶紧往后躲。
“你悠着点!刚出炉的物件脆,别一锤子给干折了,白瞎我半天电费!”
刘大姐也吓得捂住耳朵,缩到了水泥柱子后面。
林弦根本不听劝,双脚前后错开,稳稳扎了个马步。
他深吸一口气,双手死死攥住粗糙的木柄,将八磅锤高高举过头顶。
全身肌肉瞬间紧绷,腰部猛地爆发出力量。
“给老子硬!”
伴随着一声暴喝,大铁锤带着令人心悸的风暴声,狠狠砸向铁砧上的钢管。
“铛——嗡!!!”
一声恐怖、震耳欲聋的金铁交击巨响,在空旷的车间里轰然炸开。
肉眼可见的声波震得屋顶上的灰尘簌簌往下掉。
林弦只觉得双手瞬间迎来一股无法阻挡的反弹巨力。
他虎口当场崩裂,渗出鲜红的血丝。
手里的粗木柄“咔嚓”一声脆响,直接从中断成两截。
那个沉重的铸铁锤头,硬生生被震得崩飞了出去。
在十米开外的水泥地上,砸出一个深深的浅坑。
车间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半截断掉的木柄,还在林弦发麻的手里微微打着颤。
老赵哆嗦着紫绀的嘴唇,快步凑到铁砧前。
他伸出粗糙的手指,摸向那根还在冒热气的绿皮钢管。
“这……这活见鬼了!”
老赵的声音直接劈了叉。
刚才那毁天灭地的一锤子,竟然连管子表面的那层劣质绿漆都没能砸掉分毫!
钢管管壁依旧圆润平滑,连一丝最微小的凹痕都找不出来。
反观远处的那个铸铁锤头,接触面上已经明显瘪下去一大块。
刘大姐从柱子后头探出脑袋,眼珠子都快瞪掉地上了。
“乖乖隆地咚,这玩意儿拿去搭塑料大棚?”
“拿去给市银行的金库当承重墙,都嫌委屈它了吧!”
林弦扔掉断木柄,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嘴角却控制不住地疯狂上扬。
“妥了!就是这质量,马上给我用蛇皮袋打包!”
他不顾手上的血口子,找来几层破麻袋,把钢管缠成了一个木乃伊。
当天下午,林弦咬着牙大出血,叫了最贵的国际航空加急物流,把样品发往中东。
几天后的一个深夜。
林弦正躺在办公室的折叠椅上,愁着下顿饭去哪对付。
突然,破手机发出一声刺耳的短信提示音。
他猛地坐直身子,划开屏幕。
是一条跨国银行发来的外汇到账通知。
不是几千块的尾款,而是整整五十万美金的加急批量采购定金!
紧接着,企业邮箱“叮”地弹出一封新邮件。
哈桑发来了一连串鲜红的惊叹号,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中东土豪的狂热。
“林兄弟!你的防风管简直是真主赐予的神器!!!”
“太特么硬了!除草效果天下无敌,请立刻给我发一百根过来,钱不够我再打!!!”
林弦死死盯着那一长串美金零头,借着屏幕幽暗的微光,露出了标准奸商般的灿烂笑容。
他搓了搓手心里的汗,喃喃自语。
“中东土豪果然痛快,这钱也太好赚了吧!”
……
【两年半后】
曾经漏雨的厂长办公室,如今已经翻修得敞亮宽阔。
刘大姐穿着一身崭新的职业小西装,喜气洋洋地捧着个计算器。
她手指头在按键上劈里啪啦地飞舞。
“林厂长,这批消防罐的尾款明天一到,咱们账面上的两千万死账,就剩最后十万啦!”
林弦靠在真皮老板椅上,端着一杯上好的金骏眉,惬意地吹了吹茶叶末子。
“刘姐,淡定点。好日子这才刚刚开始呢。”
他放下精致的茶杯,转头看向窗外日夜轰鸣的生产车间,眉头却微微挑了起来。
“不过我就纳闷了,现在连手机都一年换个代。”
“这哈桑客户怎么两年半了,还在执着地买咱们那款老掉牙的高压灭火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