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周敏坐下之后，没看菜单，直接竖起一根手指。
“十分钟。”
她语气还是冷冰冰的，但陈鹏注意到，她坐下来之后脱了西装外套，只穿着一件真丝的白衬衫——这说明她至少没把他当成纯粹的陌生人。
“够了。”
陈鹏在她对面坐下。
夏晚晴坐在旁边那一桌，面前摆着一杯柠檬水，低头刷手机。但陈鹏余光能感觉到，她的视线时不时飘过来。
“你刚才说，董事会质疑我的采购成本。”周敏双手交叠放在桌上，眼神锐利，“继续说。”
“周总，您今年年初上任，第一个季度采购成本比去年同期下降了百分之三。”陈鹏不紧不慢地开口，“这个成绩放在任何公司都算优秀。但问题是——”
他顿了顿。
“您的上任去年把成本压得太狠，导致供应商集体涨价。您今年接手的，本来就是个烂摊子。”
周敏的眼皮跳了一下。
这句话说到了她的心坎里。“你连这个都知道？”周敏端起水杯，遮住了半张脸，但眼神里的惊讶藏不住。
“我说了，我跟其他人不一样。”陈鹏微微一笑，“周总，您缺的不是一个便宜的系统，而是一个能让董事会闭嘴的方案。”
“说来听听。”
陈鹏从包里抽出一张纸，只有三行字：
合同报价在预算范围内压缩8%
赠送三年系统升级服务，市场价值300万
首年免费派驻两名技术支持，降低内部运维成本
周敏接过纸，扫了一眼，沉默了片刻。“你知道别的供应商报价多少吗？你直接在报价上砍百分之八，你们公司的利润空间还有多少？”
“利润少一点，总比没有好。”陈鹏说，“而且我是新人，需要业绩来转正。这笔单子对我来说，比利润重要。”
周敏看着他的眼神又变了，从一个销售的角度，她欣赏这种坦诚。从个人的角度，她对这个年轻人产生了一丝好奇。
“行。”她把那张纸折好放进包里，“周五上午十点，带上正式方案来我办公室。我给你一个小时。”
陈鹏心里一定，“谢谢周总。”
“别谢太早。”周敏站起来，重新穿上西装外套，“提案过不了，咱们以后也没必要见了。”
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夏晚晴：“晚晴，你待会儿帮我送一下陈经理。”
夏晚晴抬起头，露出一个乖巧的笑容：“好的周总。”
陈鹏注意到，夏晚晴的笑容在周敏转身之后，变了一个味道。
夏晚晴端着柠檬水坐到了陈鹏对面，她穿的白衬衫似乎小了一些，胸前鼓囊囊的。“陈经理好厉害。”她托着腮，眼波流转，“我们周总可是出了名的难搞，你第一次见面就让她松口了。”
“运气好。”
“才不是运气。”夏晚晴歪着头看他，“你刚才说的那些话，一般销售说不出来。”
“你在旁边听得很仔细？”
“全程都在听。”夏晚晴笑了
陈鹏挑眉：“哪天有时间，我请你吃饭？”
“小芸是我的好姐妹。”夏晚晴眨眨眼，没有正面回答“她说你大学的时候是学生会主席，追你的女生挺多的，但你一个都没答应”
小芸就是陈鹏的大学学
“那时候觉得谈恋爱耽误赚钱。”
夏晚晴笑出声来：“你一个大学生急着赚什么钱？”
“穷怕了。”陈鹏说。这是真话。前世他创业的动力就是钱，后来有了钱，发现有些东西比钱更重要，但已经来不及了。
夏晚晴眼神里有了一点不一样的意味，“那现在呢？有女朋友吗？”
“没有。”
“你这么帅，又有能力，怎么会没女朋友？”夏晚晴侧过身，语气带上了点调侃，“要求太高了吧？”
陈鹏转头看她，夏晚晴正盯着窗外的路，但嘴角是翘着的。她的侧脸线条很好看，下颌线清晰，脖子上戴着一条细细的锁骨链，衬得锁骨格外精致。
“不是要求高。”陈鹏收回目光，“是没遇到合适的。”
“那你喜欢什么样的？”夏晚晴问完，又补了一句，“帮小芸问问。”
陈鹏笑了。“成熟的吧。”
“多成熟？”
“三十岁左右。”
夏晚晴的手指在杯子上轻轻敲了敲。
“巧了，我就是这个年纪。”她侧过头，冲陈鹏笑了一下，“你是在夸我吗？”
她这句话说得轻飘飘的，但眼神里分明带着一点试探。
陈鹏感觉气氛微妙地发生了变化。“夏姐这么漂亮，不需要我夸。”
“嘴真甜。”夏晚晴站起来，拿起桌上的车钥匙，“走吧，陈经理，我送你回公司。”
“不用麻烦——”
“不麻烦。”夏晚晴已经往外走了，“走吧。”
夏晚晴的车是一辆白色高尔夫，车里很干净，后视镜上挂着一串栀子花香薰。
这条路不是去云帆科技的方向。
陈鹏看了眼窗外：“这是往哪儿走？”
“绕一下，前面修路。”夏晚晴说，然后她放慢了车速。
车子几乎是在树荫下缓慢滑行。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车窗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陈鹏。”夏晚晴忽然叫他的名字，语气不再是刚才那种调侃，“你今天跟周总说的话，有一句让我挺在意的。”
“哪句？”
“你说你是新人，需要业绩来转正。”夏晚晴把车停在路边，转头看他，“你两个月才签了一单，刘志刚是不是在压你？”
陈鹏愣了一下，没想到盛世地产已经调查过他了。
“算是吧。”
“我猜也是。刘志刚这个人我接触过，心眼小得很。”夏晚晴说着，从包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他。
“这是我的私人号码。”她看着陈鹏，眼神认真，“以后你跟周总这边有什么需要协调的，直接找我。不用走公司流程，我能帮你省不少麻烦。”
陈鹏接过名片。
名片上印着“盛世地产 行政部 夏晚晴”，下面是一行手写的手机号。
“为什么帮我？”他问。
夏晚晴重新发动车子，往前驶出几十米，她才开口：“你长的帅呗。”
陈鹏没说话。
“到了。”夏晚晴把车停在云帆科技楼下。
陈鹏正要开门，夏晚晴忽然叫住他。“陈鹏。”
“嗯？”
“小芸说你很聪明。”夏晚晴看着他，“下次有机会，一起吃个饭吧。”
“好，你定时间。”
白色高尔夫在阳光下转了个弯，消失在街角。
陈鹏刚进公司大门，张伟就凑上来了。“怎么样？见到周总了吗？”他脸上挂着幸灾乐祸的笑，“被骂回来了吧？我跟你说，那个姓周的根本不是人，上次我去——”
“见到了。”陈鹏坐回自己的工位。
张伟的笑容僵住了。“见到了？她让你进去了？”
“嗯。聊了十分钟。”陈鹏打开电脑，头也不回，“周五正式提案。”
张伟的脸色瞬间变得精彩极了。
先是白，再是红，最后是青。
“不可能。你怎么可能见到她？你知道我去盛世地产多少次才——”
张伟话还没说完，刘志刚的内线电话打过来了“陈鹏，来我办公室一趟。”
刘志刚的办公室不大，但比外面隔间凉快多了——他自己装了台小空调。
陈鹏进去的时候，他正坐在老板椅上抽烟。
“坐。”刘志刚吐出一口烟，眼神在烟雾后面闪烁，“听说你今天见到周敏了？”
“是。”
“怎么见到的？”
“在餐厅门口等的。”
刘志刚放下烟：“你知道张伟跟了她三个月，连门都没进去。”
陈鹏没说话。
“你肯定用了什么手段。”刘志刚的语气变得阴恻恻的，“是不是有人给你透露了信息？”
“刘经理。”陈鹏直视他，“我就是运气好。”
“运气好？”刘志刚笑了，但那笑容里全是刀，“行，就当是运气。这个单子我批给你了，你尽管去做。但你给我记住了”
他站起来，走到陈鹏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如果这个单子搞砸了，你试用期直接不过。如果搞成了——”
他拍了拍陈鹏的肩膀，力道很重。
“业绩算部门。提成嘛，按规矩来。”
陈鹏心里冷笑。
按规矩来——意思是要抽成。
前世就是这样，刘志刚仗着经理的身份，每个下属的单子都要分走百分之二十的提成，美其名曰“管理佣金”。
“行。”陈鹏站起来，“我尽量不搞砸。”
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刘志刚又叫住他。
“对了，明天晚上部门聚餐，跟大家喝两杯，增进一下感情。”
这又是另一个坑。前世部门聚餐，刘志刚联合张伟灌了他一整晚，最后他吐得不省人事，还在饭店出了丑，被拍了照片发公司群里。
陈鹏回头看了刘志刚一眼。
“好，我去。”
——
晚上七点半，陈鹏刚到出租屋门口，就听见楼上传来的脚步声。
“陈鹏？”苏静雅穿着一件淡蓝色的睡衣，手里拎着一个扳手。“你回来得正好，我家的水管漏水了，你能不能帮我看看？”
陈鹏抬头看了一眼楼梯上方的苏静雅，收起钥匙 “好，上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