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陈鹏跟着苏静雅上了五楼。
她的房间格局和他楼下那间一模一样，墙角的小桌上摆着个相框，里面是苏静雅和她女儿的合影。
“水管在卫生间。”苏静雅领着他往里走，“下午开始漏的，我拿毛巾缠了一下，还是不行。”
“密封圈老化了。”他伸手摸了一下接头，“换个垫圈就行。苏姐，你这儿有备用的吗？”
“好像没有。”苏静雅站在他身后，弯腰跟着看，“要去五金店买吗？”
“这个点五金店都关门了。”陈鹏想了想，“先用生料带缠一下，能撑到明天。”
“生料带是什么？”
“就是缠在水管接头上的白色胶带。”陈鹏抬头看她，“你家有没有那种——”
话说一半，他顿住了。
苏静雅正弯腰站在他侧后方。淡蓝色的家居裙领口不高，她这个姿势，领口微微敞开，里面的风景若隐若现。她浑然不觉，还往前凑了凑，想看清楚水管的情况。
“什么颜色的？”她问。
“紫色，不，白色的。”陈鹏把目光收回来，“在工具箱里应该能找到。”
“我去找找。”苏静雅红着脸走开了"是这个么？"
“对。”
陈鹏拿到生料带缠好，打开总阀试了一下 “明天让物业来换个垫圈就行。”
“太谢谢你了。”苏静雅递过来一条干毛巾，带着歉意说，“要不是你，我今晚都不知道怎么办。”
“这是小事。”陈鹏接过毛巾擦了擦手
“你还没吃饭吧？”她盖上工具箱的盖子，“我今天炖了排骨汤，给你盛一碗？”
“好。”
陈鹏靠在厨房门口看着她盛汤。
厨房灯光是暖黄色的，照在苏静雅身上，整个人笼罩在一层温暖的光晕里。
“你平时一个人住？”陈鹏问。
“嗯。女儿在外婆家，放暑假了过去玩几天。”苏静雅把汤碗端过来，“我老公……他工作忙，一年到头回来不了几次。”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但陈鹏注意到她端碗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喝完汤早点休息。”她把碗递给陈鹏，转身去洗锅。
他喝了两口，忽然想起一件事。
前世苏静雅后来离了婚，一个人带着女儿过，日子并不好。他创业成功后曾想过帮她，但那时候已经联系不上了。他记得她丈夫叫王建军，是个包工头，在外地做工程，一年挣不了几个钱，脾气还不小。
有一回苏静雅脸上带着淤青来收租，他问她怎么了，她说摔了一跤。
当时他信了。
现在想想，那伤哪是摔的。
“苏姐。”他叫了一声。
“嗯？”苏静雅转头看他。
“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
苏静雅愣了一下，然后嘴角那颗美人痣随着笑容微微上扬，整个人都生动起来。
“你今天说话怎么怪怪的。”她擦了擦手，“好像要去哪里似的。”
“没，就是觉得你一个人挺不容易的。”
苏静雅的笑淡了些，但眼底有一闪而过的光。她走过来在他对面坐下，拿起茶几上的遥控器开了电视，若无其事地换台。
“你女朋友呢？”苏静雅忽然问。
“没有。”
“怎么不找一个？你条件又不差。”
“没遇到合适的。”陈鹏喝了一口汤，“我喜欢成熟一点的。”
苏静雅换台的手指顿了一下。
“多成熟？”
“三十岁左右。”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电视里的吵架声显得格外大。
苏静雅站起来：“汤够不够？我再给你盛一碗。”
“够了。”陈鹏喝完最后一口，也站起来，“碗我自己洗——”
“放着吧，我来就行。”
两人同时伸手去接碗，手指又一次碰在一起。这次没人缩手——碗在两个人的手指间停了一秒，然后陈鹏松了手。
“那，我先下去了。”他说。
“嗯。”苏静雅把碗抱在胸前，送他到门口。
陈鹏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苏静雅站在玄关的灯光下，家居裙的下摆被空调风吹得轻轻晃动。
“苏姐。”
“嗯？”她抬起头。
“晚上要是水管又漏了，随时叫我。”
苏静雅弯起眼睛笑了，轻轻点了点头：“知道了。”
——
第二天早上八点五十，陈鹏准时出现在云帆科技。
刚打完卡，HR经理乔梦瑶就正跟前台小姑娘说着什么。
看到陈鹏进来，“陈鹏，试用期考核表你还没填吧？待会儿来一趟人事部。”
“好，九点半过去。”
乔梦瑶是这家公司里第一个对陈鹏释放善意的人。
前世他试用期差点没过，是乔梦瑶帮他争取了一周的缓冲时间。这份人情他一直记得。后来他创业成功，想挖她过去，她没答应——她老公身体不好，她不想变动。
现在重新看到她，陈鹏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陈经理早啊。”
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张伟端着咖啡走过来，脸上挂着虚假的笑：“听说你昨天见到周敏了？恭喜啊。不过你那个提案可得好好写，别到时候进了门又被赶出来，那可就丢人了。”
“多谢关心。”陈鹏头也没回。
张伟的脸色阴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笑容，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对了，刘经理让我通知你，今晚部门聚餐，你可是‘主角’，必须到。”
他拍了拍陈鹏的肩膀，力道很重。
陈鹏侧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勾起。
九点半，陈鹏准时去了人事部。
乔梦瑶的办公室不大，桌上放着一个相框，里面是她和一个男人的合照
“坐吧。”乔梦瑶从抽屉里抽出一张表格，推到他面前，“试用期考核表。你自己填一下基本信息，业绩部分我帮你整理。”
陈鹏拿起笔，一边填一边开口：“乔经理，我昨天跟刘经理申请了提前转正。”
乔梦瑶正在翻文件的手停了下来。
“提前转正？”她皱了一下眉头，“你试用期还有一个月呢。按公司规定，提前转正需要部门经理签字，而且要有突出的业绩支撑。”
“如果我签下盛世地产呢？”
乔梦瑶愣了一下。
“你拿下盛世地产了？”
“还没有。但周五正式提案。”陈鹏填完表格递给她，“十拿九稳。”
乔梦瑶接过表格，低头看了看，又抬头看了看他。
“陈鹏。”她的语气变得认真起来，“盛世地产的单子，张伟跟了三个月都没拿下来。你要是真能拿下，刘经理没理由不给你转正。但前提是——”
她顿了顿。
“你得防着刘志刚。”
陈鹏挑眉：“怎么说？”
乔梦瑶站起来，走到门口把门关上了。这个动作让陈鹏心里微微一动——前世她也是这样，关上门才跟他说刘志刚要卡他试用期的事。
“刘志刚上午来找过我了。”乔梦瑶坐回椅子上，声音压得很低，“他说你最近工作态度有问题，让我在考核表上‘如实记录’。”
“什么叫如实记录？”
“就是让我帮你写几条负面评价。”乔梦瑶直言不讳，“我没答应。但我能挡一次，不能次次都挡。你最好留个心眼。”
陈鹏沉默了两秒，然后笑了。
“乔姐，你帮我这一次，我以后一定还你。”
乔梦瑶被他叫“乔姐”，愣了一下，随即失笑：“你别跟我套近乎。先把盛世地产的单子签了再说。”
“我说的是真的。”陈鹏站起来，认真地看着她，“你老公最近身体不太好吧？”
乔梦瑶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你怎么知道？”
“听说他在做透析？”陈鹏的语气很平，“我认识一个做医疗投资的朋友，可以帮忙问问有没有更快的渠道。”
乔梦瑶没有说话。
她看着陈鹏，眼神里闪过震惊、怀疑，最后变成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你到底是什么人？”她轻声问。
“一个知恩图报的人。”陈鹏拉开门，回头看了她一眼，“乔姐，考核表的事就拜托了。你老公那边，我等会儿把联系方式发你。”
说完他出了门。
办公室里，乔梦瑶坐在椅子上，盯着门口的方向，好半天没动。
下午四点，陈鹏接到了夏晚晴的电话。
“陈经理，在忙吗？”电话那头的声音慵懒随意，背景音很安静，偶尔有翻纸的声音。
“还好。夏姐有什么指示？”
“没什么大事。”夏晚晴笑了一声，“就是周总让我确认一下，周五上午十点，你这边没问题吧？”
“没问题。”
“那就好。”夏晚晴顿了顿，声音忽然放低了几分，“对了，张伟昨天是不是找你麻烦了？”
陈鹏一愣：“你怎么知道？”
“他今天上午给我们周总打电话了。”夏晚晴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屑，“想越过你直接重新接洽，被周总助理挡回去了。
陈鹏笑了。
张伟这是急了。
前世他就是这样，表面上跟人称兄道弟，背地里挖墙脚、使绊子，什么烂事都干得出来。
“谢谢。”
“不客气。”夏晚晴的声音又变回那种慵懒的调子，“不过我跟你通风报信，你是不是得表示一下？”
“怎么表示？”
“周五提案之后，请我吃饭。”夏晚晴说，“我知道有个西餐厅，牛排做得特别好。当然，前提是你提案过了——不过我觉得你肯定能过。”
“万一没过呢？”
“没过啊……”夏晚晴拖了个长音，“没过的话，就换我请你。安慰你受伤的小心灵。”
陈鹏笑出声来。
“行，一言为定。”
“那周五见。”
挂了电话，陈鹏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天空。
傍晚六点半，部门聚餐。
刘志刚选的地方是个火锅店，包厢里烟雾缭绕，十几个人围着两张桌子，锅底还没开，啤酒已经摆了三箱。
陈鹏一进门，张伟就迎上来了。
“陈鹏来了！今天的主角到了！”他嗓门大得整个包厢都听得见，手里拎着两瓶啤酒，“来晚了罚三杯，没意见吧？”
十几道目光齐刷刷看过来。
刘志刚坐在主位上，端着茶杯，眼睛里带着看好戏的笑意。
陈鹏看了眼张伟手里的啤酒，又看了看桌上摆的三箱酒。
“行啊。”
接过酒瓶，仰头，一瓶吹完。
第二瓶。
第三瓶。
三瓶啤酒下肚，陈鹏面不改色。
包厢里安静了一瞬。三瓶连吹不是谁都扛得住，张伟自己都不敢这么喝。更关键的是陈鹏的表情——跟喝水似的，完全没反应。
“好！”张伟愣了一秒才反应过来，自己先尴尬地鼓了两下掌，“陈鹏痛快啊！来，坐坐坐，今晚不醉不归！”
陈鹏坐到位置上，拿起筷子先夹了两片毛肚涮了，不紧不慢地吃着。
张伟和刘志刚交换了一个眼神。
陈鹏看见了，假装没看见。
吃到一半，张伟果然端着酒杯过来了。
“陈鹏，我敬你一杯。之前有些话可能说得不太好听，你别往心里去。”
他说得冠冕堂皇，但陈鹏知道他打的什么算盘——先把面子给足，再下死手灌。
“张哥客气了。”陈鹏端起杯子跟他碰了一下。
一杯。
两杯。
三杯。
张伟开始换策略，从“道歉酒”换到“兄弟酒”，再到“前辈酒”，每次干杯都换一个名头，脸上带着豪爽的笑，额头上却开始冒细汗。
第七杯的时候，张伟的舌头已经有点大了，眼神也开始飘。
陈鹏又给他满上：“来，张哥，这杯我敬你。感谢你这段时间的‘照顾’。”
他说的“照顾”两个字，语气平平，但张伟的脸色变了。
“这杯我干了，你随意。”陈鹏仰头喝完。
张伟端着酒杯，手微微发抖。他已经喝了将近十瓶，再喝真的要吐。但所有人都看着，不喝就是认怂。
他一咬牙，灌了下去。
放下杯子的瞬间，他捂着嘴冲向了卫生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