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出租车停在城中村口的时候,天上已经开始飘雨丝了。
苏静雅家的窗户亮着微弱的光
陈鹏摸黑往上走。走到四楼自己房间门口时,他没有停,继续往五楼走。
敲门声响了两下,门就开了。
苏静雅站在门口,蜡烛晃了一下,蜡油差点滴在她手上。
“我来吧。”陈鹏伸手帮她扶稳。两人的手指在烛台交接处碰了一下。苏静雅的手指有点凉。
“进来吧,外面下雨了。”苏静雅往后退了一步,让他进门。
“电闸在哪儿?”陈鹏把蜡烛放在茶几上。
“进门右手边。”苏静雅指了指门口墙上那个铁盒子,“我已经拉过两回了,推上去的时候能撑几分钟,然后又跳了。”
陈鹏打开铁盒子,用手电筒照了一下。里面的线路老化得厉害,但闸刀本身没有问题。他试着把总闸推上去——灯闪了一下,又灭了。
“不是电闸的问题。”他关上手电筒,“应该是有个地方短路了。”
“刚才我想烧水,插上热水壶没一会儿就跳了。”苏静雅有点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是不是厨房啊。”
“我去看看。”
陈鹏蹲下来检查墙上的插座——塑料面板已经被烤得变了色,
“这个插座老化了,里面的线路短路。”他拍了拍手上的灰,“这个我没法修,得明天让物业来换。今晚别用厨房的插座就行。”
“那电闸……”
“把厨房这个分闸关了,总闸推上去应该就没事了。”
陈鹏回到门口,把厨房的分闸拉下来,然后推上总闸。客厅的灯闪了两下,亮了。
苏静雅松了口气,赶紧去吹茶几上的蜡烛。她弯腰的时候,针织开衫从肩膀上滑下来一点,露出里面睡裙的细吊带。她浑然不觉,一盏一盏地把蜡烛吹灭。
“每次都麻烦你。”她吹完最后一根蜡烛,转身看着陈鹏,“上次修水管,这次修电闸。我这房东当的,净让你这个租客照顾了。”
“顺手的事。”
“这么大酒味,你先坐一下。”苏静雅往厨房走了两步,又回头,“我给你煮点醒酒汤,蜂蜜柠檬水行不行?解酒的。”
“行。”
苏静雅进了厨房,照亮了她弯腰的背影。睡裙的下摆刚过膝盖,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腿。脚踝细得一只手就能握住。
陈鹏移开目光,走到沙发边上坐下。
窗外开始打雷了。
不是那种炸裂的响雷,而是远远的、沉闷的雷声,像是什么巨大的东西在天上滚动。
苏静雅端着两杯蜂蜜柠檬水过来,一杯递给陈鹏。
“这雨说下就下。”她看了一眼窗外,“气象台说明天才下雨,又没报准。”
“杭州的天气就是这样。”陈鹏喝了一口柠檬水。“你一个人住这儿多久了?”
“三年多了。”苏静雅把腿蜷起来,侧靠在沙发扶手上,“以前他也在,后来他接了外地的工程,就剩我一个人。女儿放假了去外婆家,平时我带着。”
“一个人带女儿,不容易。”
“习惯了。”苏静雅低头喝了一口水,“结过婚的女人,哪个不是一个人扛着。”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别人的事。但陈鹏注意到她握着杯子的手指微微收紧了,指甲泛白。
窗外又滚过一阵雷声,比刚才近了一些。
“你老公……多久回来一次?”
苏静雅沉默了一会儿。
“过年回来待几天,有时候年中回来一趟。”她把杯子放在茶几上,目光落在绿萝的叶子上,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晚吃什么,“上次回来是二月份,待了五天就走了。说工程忙,走不开。”
她顿了顿。
“其实我知道,不是工程忙。是外面有人了。”
这句话说得很轻,轻到几乎被窗外的雨声盖过去。
陈鹏没说话。他知道她说的是真的。前世苏静雅离婚就是因为丈夫出轨,但他一直不知道具体是什么时候开始的。现在看来,这个时间点,对方已经出轨至少半年了。
“你怎么知道的?”他问。
“他手机里。去年年底他回来那次,半夜手机响了,他睡着了没听见。我帮他看了一眼。”苏静雅的声音还是平的,但她的手在膝盖上轻轻攥着睡裙的下摆,“是个女人发的消息,叫他老公。”
一道闪电划过窗外,瞬间照亮了整个房间。
苏静雅的脸在那一瞬间被照得很亮——她的眼睛红了,但没有眼泪。嘴唇抿得很紧,嘴角那颗美人痣微微颤抖。
雷声紧接着炸响,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近。
苏静雅整个人颤了一下,下意识地往陈鹏这边靠过来。她的肩膀撞到了陈鹏的手臂,手指下意识地抓住了他的衣袖。
“我怕打雷。”她低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抱歉和尴尬,但手指没有松开。
“没事。”
陈鹏没有动。她抓着他衣袖的手指很用力,指节泛白。她的肩膀离他的胸口不到一拳的距离,他闻到了她身上淡淡的香味——是洗衣液的清香,和一点点蜂蜜柠檬的甜味。
雷声过去了。
但苏静雅没有松手。
她的侧脸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睡裙的细吊带在她靠过来时滑下了一点,锁骨和肩窝在烛光熄灭后仅存的壁灯光线下,显得更加清晰。
“苏姐。”陈鹏叫她。
“嗯?”她抬起头。
两人面对面,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苏静雅的眼睛里有泪光,但不是刚才的委屈,而是一种说不清的、朦胧的情绪。她看着陈鹏,嘴唇微微张了一下,又闭上了。
陈鹏抬起手,用拇指轻轻擦掉她眼角快要滑落的眼泪。
“你喝多了。”苏静雅轻声说。但她的眼神没有躲闪,反而直直地迎着陈鹏的目光,嘴唇轻轻抿起,像是在忍住什么,又像是在等什么。
“没喝多。”陈鹏的手指从她眼角滑到脸颊,停在她的下颌线上,“清醒得很。”
苏静雅的睫毛颤了颤。她的手还抓着陈鹏的衣袖,指节慢慢松开,又慢慢收紧。她微微偏开头,但没有完全躲开他的手。
“别这样。”她的声音比刚才更低,喉间带着细微的颤抖,“我还没离婚。这样不对。”
陈鹏的手停住了。
苏静雅深吸了一口气,往旁边挪了半寸。她低着头,胸口微微起伏。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她的声音断断续续的,“我只是……我还没准备好。你给我一点时间。”
“我知道。”陈鹏收回手,声音平静,“没关系。”
沉默。
窗外的雨还在下,雷声渐渐远了。
苏静雅低着头,双手紧紧攥着衣摆,半晌才抬起头来,挤出一个笑容。
“蜂蜜水凉了,我再给你倒一杯。”
“不用了,我该下去了。”陈鹏站起来,“物业明天八点上班,你上午打电话让他们来换插座就行。”
“好。”苏静雅也站起来,把他送到门口。
陈鹏打开门,正要出去,苏静雅忽然叫住他。
“陈鹏。”
“嗯?”
“谢谢你。不只是修电闸。”
她站在玄关的壁灯下,睡裙的下摆被空调风吹得轻轻晃动。她抿着唇。
“今晚的事,我会好好想想的。”
陈鹏看着她,点了点头。
“晚安,苏姐。”
“晚安。”
门在他身后轻轻关上。
陈鹏站在楼道里,听到门后面传来很轻很轻的一声叹息。
凌晨五点,闹钟准时响。天还没全亮,雨已经停了。陈鹏洗了把脸,换了身深色衣服,戴上棒球帽,出门打车。
“西湖区文三路,紫金公寓。”
紫金公寓是个老小区,六栋楼围成一个长方形,大门口有个保安亭,但保安正在里面打瞌睡。陈鹏没费什么劲就进去了。
6栋在小区最里面,302的窗户对着小区后门的一条小路。陈鹏在小区后门对面的早餐店坐了下来,点了一碗豆浆两根油条。这个位置刚好能看到小区后门和302的窗户,角度完美。
六点四十。刘志刚穿着一件深蓝色的Polo衫,神色匆匆,时不时左右张望。陈鹏放下豆浆碗,打开相机,对准了刘志刚。
刘志刚没走正门,而是绕到了小区后门的小路上。一辆银灰色的面包车停在那里,车窗摇下来,露出一个戴金链子的男人的脸。刘志刚从手包拿出一个文件袋,递进车窗。金链子男人接过去掂了掂,从副驾驶座上拿了一个信封递回来。
陈鹏连拍了十几张照片——把最后一口油条塞进嘴里,心里已经有了下一步的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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