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那日下着雨。
她跪到双膝发麻,顾晏从旁边经过,只淡淡看了她一眼。
后来她才知道,顾老夫人不肯接她的茶,不过是看不上她庶女的身份。
宁卿卿以为自己早就不在意了。
可当这只温热的玉镯套上手腕时,那些深埋在骨头缝里的委屈,还是猝不及防地往外冒。
她很快垂下眼,掩住情绪,
“多谢祖母。”
她声音仍旧软,却比方才认真了许多。
随后,她又向崔砚山敬茶,
崔砚山身为礼部尚书,端正严肃,话并不多,只说了一句:“入了崔家的门,便是自家人。日后若有委屈,不必忍着。”
二太太看着那只镯子,眼底嫉色更重。
“老夫人疼孙媳,自然是好事。只是少夫人才进门,掌家理事怕是还要多学几年。”
“毕竟女儿家在娘家学得如何,与真正做一府主母可不是一回事。”
她话锋一转,又笑道:“何况崔家如今最要紧的,也不是中馈,是子嗣。”
“观尘身体不好,少夫人若当真有福气,早些替嫡支开枝散叶,才算没有辜负崔家求娶的一片诚心。”
宁卿卿抬眸。
来了。
前面拿出身压她,见压不住,便拿子嗣说事。
这种手段,她前世见得太多。
她若羞恼,便是不知礼数。
她若低头,日后所有人都能拿她的肚子做文章。
宁卿卿刚想回话,身后的人已经不紧不慢开口。
“二婶。”
崔观尘站在她身侧,手抵着唇轻咳了两声。
咳完,才抬起眼。
“子嗣是我与夫人的房中事。”
“她进门第一日,二婶便当着满堂长辈追问昨夜如何、何时有孕。”
他顿了顿,
“二房如今,是这样的规矩?”
二太太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我哪里问昨夜如何了!”
崔观尘神色平静:“那便是我误会了。”
“只是二婶若真关心崔氏子嗣,不如先替二房几位堂弟留意婚事。”
“崔氏族谱,总不能只指望我夫人一人撑着。”
堂中有人没忍住,低头笑出了声,
二太太生了三个儿子,
长子成婚五年,膝下也没个孩子。
次子流连花楼,至今没有正经婚事。
最小那个倒是定过亲,偏偏成亲前闹出与寡妇私通的丑事,婚事就此黄了。
她自己家里尚且一地鸡毛,却在新妇进门第一日,催着旁人生孩子。
这话从旁人嘴里说出来,叫刻薄。
从崔观尘口中说出来,却挑不出半点错。
毕竟他从头到尾都客客气气。
宁卿卿偏头看了他一眼。
这位崔学士看起来端方守礼,嘴也不怎么饶人。
她喜欢。
二太太被堵得说不出话,索性看向宁卿卿,
“少夫人好福气,才刚进门,观尘便处处护着。”
“只是夫妻过日子,不是靠一张脸、一点狐媚手段,便能长久的。”
“二太太这话,我倒听不明白了。”
宁卿卿轻轻转着腕间的白玉镯,笑意柔软。
“我是崔家三媒六聘、明媒正娶进门的少夫人。二太太却一口一个狐媚手段,”
“难不成祖母会被我迷惑,公爹会被我迷惑,就连崔家三媒六聘、亲自落印的婚书,也能被我迷惑?”
二太太一噎。
宁卿卿继续道:“还是说,二太太认为崔家提亲、下聘、迎亲的规矩全是假的,只有外头那些不知从哪里来的闲话才是真的?”
她声音软,听起来不像争执,倒像真心求教。
可每一句都把二太太往坑里推。
二太太若说是,便是在质疑崔老夫人和礼部尚书。
若说不是,她方才那些话便成了故意羞辱嫡支少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