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谁知崔观尘竟当众说,是崔家求娶。
一个“求”字,分量便全然不同了。
二太太扯了扯嘴角,
“观尘啊,你才成婚第一日,护着新媳妇也是应当的。只是二婶说的本就是实话,外头如今谁不知道,宁五姑娘先前议的是顾将军?”
“二婶也说了,只是议亲。”
崔观尘轻咳一声,握着宁卿卿的手却没有松,
“既未下聘,也未过婚书,算不得婚约。至于顾家后来求娶宁大姑娘,与我自家夫人又有什么相干?”
二太太被他那“自家夫人”搞得有些莫名,这语气,怎么还挺骄傲,但她还是继续说,
“可这,前后不过几日……”
“现在娶她的人是我!”
崔观尘的语气里难得有些急,他稳了稳心神,
“崔家三媒六聘,一样不少。”
“二婶若觉得来得太快,是在质疑父亲不懂礼数,还是质疑祖母定下这门亲事过于草率?”
二太太似是没料到崔观尘会当众如此驳她,
崔氏嫡支男丁凋零,崔观尘又是嫡支唯一的独子,从小便被整个家族捧着。
别看他平日待谁都客客气气,旁支长辈却没有谁真敢在他面前拿乔。
偏偏今日,为了个刚过门的庶女,他连二婶的脸面都没留,
二太太干笑了一声,
“观尘,你这孩子,我也不过随口问一句。咱们崔家是什么门第,少夫人又是个什么出身,外面闲话那么多,我也是怕她进门后受不住。”
宁卿卿听笑了,说得倒好听,
嘴里句句替她担心,实则句句都在提醒众人——
她是花魁所出的庶女,
还曾与顾晏议亲,
如今能进清贵崔氏,纯属高攀。
她正要开口,上首忽然传来拐杖落地的轻响。
“我崔家的门风,什么时候轮到外头的闲话定了?”
崔老夫人坐在正中,
老人家年过六旬,头发已见霜白,精神却极好,一双眼睛清明锐利,瞧人时不怒自威,
她看向二太太,
“婚事是我亲自去永昌侯府求的,婚书是砚山亲自落的印,三媒六聘一样不少。”
“照你的意思,是我老糊涂了,连崔氏嫡支该娶什么样的媳妇,都要听外头人指点?”
二太太脸色一变,赶紧放下茶盏。
“老夫人误会了,我哪敢质疑您的眼光?”
“不敢最好。”崔老夫人没再看她,转头朝宁卿卿招了招手,
“好孩子,过来。”
宁卿卿没想到老夫人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给她做脸,怔了一下,才松开崔观尘的手,上前行礼,
“孙媳给祖母请安。”
她端起晚翠送来的茶,双膝还未弯下,崔老夫人已经亲手托住了她,
“不必跪,地上凉。”
二太太忍不住道:“新妇敬茶,哪有不跪的道理?”
崔老夫人眼皮都没抬,“我让她起来的。”
一句话,便把二太太剩下的话全堵了回去。
宁卿卿将茶奉上,
崔老夫人喝了一口,直接从腕上褪下一只水头极好的白玉镯子,套在她手腕上,
镯子温润通透,一看便不是普通见面礼,
“这是观尘母亲留下的。”
满堂众人神色各异,
宁卿卿也低头看了眼那只玉镯,崔观尘的母亲早逝,
崔老夫人第一日便把亡媳的旧物送给她,等同于当众认下她这个崔氏嫡支的少夫人,
这份见面礼,分量太重,
“祖母,这……”
“给你便拿着。”
崔老夫人拍了拍她的手:“崔家娶你回来,不是让你处处看人脸色的。”
宁卿卿心口像是被什么轻轻碰了一下,
前世她嫁入镇北侯府,敬茶那日,顾老夫人连茶都没接,只说她出身低,得先在门外跪足一个时辰,学会规矩再进门。